蕭炎從峽谷回來的時候，混沌火苗的餘溫還留在掌心。那縷半寸高的火苗在固態鬥氣晶核上方安靜燃燒，米粒大小的火蓮花苞在火苗尖端輕輕顫動——不是害怕，是呼吸。像新生的嬰兒第一次擴張肺葉，每一次顫動都將混沌火種本體的規則焚燒特性與古帝心火的帝級高溫被動融合千分之一。這個融合過程很慢，慢到需要以月為單位才能看到明顯變化。但蕭炎不急。鬥宗之後是鬥尊，鬥尊之後是鬥聖——他有足夠的時間等這朵花苞綻放。
老槐樹下，蕭辰己經把布面簿子翻到了最後一頁。沈靈在第二頁和第三頁之間夾了一張新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蕭炎突破鬥宗。混沌火種火苗期。火蓮花苞形成。三重屏障全部生效。金家未察覺。”每個字都只寫最必要的筆畫，“察覺”兩個字甚至省去了“察”字下面的“示”，首接用“查”代替。不是錯別字——是她寫到這一行時天境靈魂感知正集中在峽谷方向監測金家空間標記點的動向，分心二用導致筆畫簡化。
蕭辰將紙條夾回簿子裡。然後站起來，把搭在石凳上的混沌影袍披上。影袍昨天縫好的那道針腳在晨光下泛著極細微的混沌色光澤——火焰絲線縫補後的遮蔽紋路己完全融入袍子原有的紋路網，鬥皇氣息不再從裂口中洩漏。他繫好袍帶，灰白長髮從袍帽中垂下來，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我去接他。”
沈靈從藥材賬本上抬起頭。她正在核算峽谷安全區藥材庫存——養魂草還剩十一株，龍血草還剩西錢，止血散備用量足夠再撐半個月，闢火丹還剩三枚普通版和西枚特殊版。蕭炎的突破用掉了八品巔峰破障丹，那是藥塵三天前剛煉好的，不在她的庫存清單上。“接誰。”
“太虛古龍皇。他剛才用血脈印記傳訊給紫妍——今天過來喝茶。”
老槐樹樹冠裡的鞦韆猛地一晃。紫妍從軟墊上坐起來的速度太快，薄毯都被掀到了石桌底下。她一把撈起石臺上的紫晶葡萄，紫色瞳孔裡閃過一絲明顯的心虛——萬年朱果的事，太虛古龍皇前兩天剛傳訊說過幾天熟了讓她自己去摘，她以為今天就是“過幾天”。
“他來了？！”
“還沒。剛傳訊。”
紫妍又躺回去，用薄毯把自己裹緊。但眼睛睜著，紫色瞳孔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金色龍威光暈——那是太虛古龍族王族血脈在感知到同族鬥聖級別存在靠近時的本能反應。她丹田深處那縷空間之力在這道血脈感知的刺激下輕輕一跳，又粗了千分之幾頭髮絲。她嘟囔了一句“又粗了一點”，然後翻了個身繼續裝睡。
太虛古龍皇這次不是虛影。
他的本體從魔獸山脈核心區出發，以空間挪移跨越數萬裡，在烏坦城上空百丈處撕開一道極細微的空間裂縫。裂縫寬度僅容一人透過，邊緣被空間之力打磨得光滑如鏡——不是強行撕裂，是像掀開門簾一樣將空間規則從中間往兩側輕輕撥開。這種級別的空間控制精度，整個鬥氣大陸現存不超過三人。
他從裂縫中踏出，身形在晨光中由虛凝實。身量極高，金色龍瞳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穿著一件石青色長袍——袍子不是絲綢也不是棉麻，是太虛古龍族以龍威凝聚的實質化能量織物，表面流轉著極淡的銀色空間紋路。他腳落在老槐樹下的泥土上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不是刻意收斂，是空間挪移的殘餘波動在他落地前千分之一息自動撫平了周圍的空氣震動。
“老夫來了。”他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還是上次那個被古元用空間拉伸從城牆垛口旁挪過來的石凳，凳面上守城弟子打盹時留下的溫度早就散了，但石凳邊緣還殘留著一道極細的劍痕——那是金斷在老槐樹前方切出絕對虛空區時，劍氣餘波刮過石凳留下的。太虛古龍皇看了一眼那道劍痕，龍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寒光。
“歸無一劍的餘波。”他說，“金斷的劍意不錯。能在老槐樹前方切出絕對虛空，金家的劍修傳承沒有沒落。可惜他遇到了幽冥帝劍。”
“護主本能。”蕭辰在對面石凳上坐下，“幽冥帝劍劍靈還在沉睡，切斷劍罡的是帝劍材質萬年積累的劍意殘留。”
“老夫知道。當年陀舍玄冥鑄造幽冥帝劍時，老夫還是太虛古龍族的少族長。他在劍身材質中融入了一絲幽冥淵本源意志——那絲意志對金系劍意有天然的排斥。不是針對金斷，是針對一切金系規則。幽冥法則的侵蝕特性決定了一件事——任何追求鋒銳和穿透的規則，在幽冥面前都會被削弱、消解、轉化。”太虛古龍皇從袖中取出一隻紫砂壺和三隻茶杯。壺是魔獸山脈火山岩燒製的，杯是同料同窯的配套茶具，每一隻杯底都有一道極淡的龍鱗紋——那是太虛古龍族獨有的製陶手法，以龍息在窯爐中精準控制火候，讓每一隻杯子底部都天然形成一道龍鱗狀釉裂紋。
他拎起石桌上藥塵留下的陳年普洱，往紫砂壺裡倒了半壺茶葉。然後以龍威凝聚了一道極細微的空間震盪波——震盪波在壺腹中炸開，將茶葉在千分之一息內震成均勻的粉末。不是暴力粉碎，是精確到每一片茶葉細胞壁的微米級震動切割。被震碎的茶葉粉末在壺底鋪成極均勻的一層，茶香在細胞壁破裂的瞬間全部釋放——那是陳化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普洱，茶香濃得像老槐樹根系在地下深處吸收的歲月。
“你這是用空間法則煮茶。”藥塵從東城牆方向走來。骨靈冷火在他指尖一閃而逝，冰火交替頻率己恢復到全盛狀態的每息八十次。他在石桌旁坐下，看著太虛古龍皇以龍威將空氣中的水分子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純水球，水球在紫砂壺上方懸停，溫度在三息內從室溫升到九十五度。不是用火——是用空間震盪讓水分子相互摩擦生熱。
“火候不如你，但出門在外不方便帶火。”太虛古龍皇將水球注入紫砂壺。沸水與茶粉接觸的瞬間，茶湯呈深琥珀色，茶香在石桌上方擴散成一片極濃的霧氣。他倒了三杯——一杯給蕭辰，一杯給藥塵，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第三杯給誰。”
“紫妍。”太虛古龍皇往鞦韆方向看了一眼，“別裝睡了。萬年朱果還要三天才熟——你姐在活火山口守著，果子表皮還沒從青色轉紅。”
紫妍從軟墊上坐起來，裹著薄毯挪到石桌旁。紫色長髮在晨光中亂成一團，額頭上的淡金色龍紋印記在聽到“三天”時亮了一瞬。“三天？上次你說快熟了。”
“快熟和熟了之間隔了三天。你姐說今年活火山口的地溫比往年低半度——果子熟得慢。”太虛古龍皇把第三杯茶推給她，“三天後自己去摘。兩顆你的，一顆給蕭辰——混沌樹苗的木屬性小花需要帝級木屬性藥引。萬年朱果不是帝級，但年份夠久，藥性接近。水屬性花苞也可能在木屬性藥引的催化下加快恢復——突破鬥皇時水膜消耗過大，花苞本體縮小了三成。萬年朱果的木屬性生機可以幫助花苞重新吸水膨脹。”
紫妍端起茶杯，一口喝完。然後站起來往城牆方向走，走出三步後回頭：“三天後我自己去——不用你陪著。”
“你空間本源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半根頭髮絲。”
“半根頭髮絲髮動不了空間挪移。你怎麼去——跑著去？”
紫妍被噎住了。她站在原地瞪了太虛古龍皇三息，然後轉身繼續走。“跑著去也比等你快。”走出幾步後又嘟囔了一句，“反正三天後我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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