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進了偏院。枯井比想象中更淺,井口極窄,井底堆滿落葉和碎石。金斷走到井邊,在第三圈青磚上找到那朵五色花。他伸出手指,在花心處按了三下。
井底傳來一陣極低的震動。幾息後,一半井壁向內塌縮,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黑洞。洞內冷風倒灌,像從極深的地底吹上來的。
“下去吧。”金斷說,自己先翻了下去。
蕭辰緊隨其後。沈靈、夕日依次進入。洞極深,腳下只有一串嵌在壁上的舊鐵環可踩。四人像壁虎一樣貼著溼冷的井壁慢慢下移。沈靈的裙角擦在井壁上,發出極細的沙沙聲。黑暗中,副刃在她魂海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劍鳴,像在警告什麼。
“到了。”金斷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幾人落在一條極窄的磚道上。磚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道淡金色的陣紋。金斷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前面就是密室外廊。再往裡,有神族陣紋。蕭辰,你之前闖過一次。這次有金無敵薄片,應該能過。但那個叫夕日的少年不能硬闖。他身上木族氣息會驚醒神族陣。”金斷從袖中摸出一枚極小的木符,“這是金無敵當年從牆裡帶出來的木片。你拿著,能遮一遮你身上的木族之氣。”
夕日林天接過木符。木符表面極光滑,像被無數隻手摩挲過。他剛握緊,那股熟悉的草木灰氣又浮了上來,與他母親留下的羊皮紙上的墨味一模一樣。
“走。”蕭辰低聲道。他一馬當先,一手握著金元給的金色薄片,一手扣著幽冥帝劍。那薄片在靠近陣紋時自行亮起,金光與陣紋同頻共振。陣紋微微一抖,沒有攻擊。
四人穿過外廊,來到一扇極窄的石門前。這已不是他們上次走的路,而是金斷另開的一條側道。金斷從袖中取出一截極短的黑色劍尖,在石門上一劃。石門無聲滑開,露出裡面一道極陡的階梯。
“階梯盡頭,就是那面牆。”金斷說,“快去。我在這裡守洞口。”
蕭辰點頭,帶著三人沿階梯急下。
越往下,空氣越冷。沈靈感覺魂海中的副刃在劇烈顫動,像一隻見到了舊主的小獸,既害怕又激動。她輕輕捂了捂胸口。
終於,階梯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面極高的石牆,通體灰白,表面無字無紋,只在正中央有一條極細極細的金色豎縫,像一隻許久沒有睜開的眼睛。
夕日林天走到牆前,站定。
他慢慢取下背上的刀。沒有拔。他把刀尖輕輕點在地上,然後抬起空出的右手,按在牆上。金色豎縫在他掌下微微一熱。
“娘。”他低聲說,“我來了。”
然後他貼著牆,把額頭慢慢靠上去。
“你當年,是怎麼出來的?”
牆沒有回答。但金色豎縫微微亮了一瞬,像有一滴極淡的金色眼淚,從牆縫裡滲出來,沿著他的手指滑下。
沈靈忽然捂住了嘴。她看見那滴金色眼淚落在牆根,迅速沒入石磚,只留下一道極淺的五色花痕。
夕日林天慢慢蹲下,手還按著牆。他的肩背微微塌下去,像有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上面。
蕭辰站在他身後,沒有催他。沈靈走上前,蹲在他身旁,從袖中取出一塊極舊的手帕,遞給他。
“你娘不想讓你哭。”她小聲說。
夕日沒有哭。他接過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然後他站起來,對蕭辰說:“進去吧。”
蕭辰看向那面牆。金色豎縫還在極淡地亮著,像一道尚未完全睜開的眼。
“門沒開。”蕭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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