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二更梆子剛敲過，沈夢雨窗外悄然漫進淡青色霧氣。那氣味混著檀香與甜膩藥粉，她指尖觸到床底暗格時便己斷定——是混著迷魂香的毒煙，當年在藥圃向葉沫兒學過的辨毒之法讓她瞬間警醒。窗紙上弓背的僧影剛用銀簪挑開軟簾，腕間紫檀佛珠在微光下亮得反常，那包漿絕非誦經磨出，倒像常年攥握硬物所致。
和尚熟門熟路地踅到榻前，腥臭的呼吸噴在紗帳上，喉間發出渾濁的笑：“院裡說今日來了個天仙......”他話音未落便撲向床榻，僧袍下襬的春泥蹭上錦被邊緣，露出內裡繡著春宮圖的褻褲。沈夢雨在他掀簾時己滾到榻側，淬過毒汁的細針藏入袖中，卻見他粗糲的手掌先在錦被上肆意摩挲，又貪婪地劃過妝奩上的胭脂盒，指腹蹭過鏡面時竟留下油光水滑的指印。
“小娘子細皮嫩肉的......”他涎著臉往榻邊湊，領口大開露出蠟黃的胸膛，上面竟紋著半裸的仕女圖，墨色在皮肉間扭曲如蛆蟲。待對方帶著酒臭的呼吸噴到臉頰，沈夢雨驟然擰身扣住其腕脈——那脈象浮滑如蛇，跳得又急又亂，分明是常年靠藥物亢奮的慣犯。僧袍被拉扯間滑落肩頭，露出後頸三道新舊交疊的齒痕，皮肉翻卷處還沾著未褪的胭脂紅。
“慧雲寺的‘送子高僧’？”沈夢雨用針尖抵住對方喉結，廊下燈籠映出僧袍內側層層疊疊的生辰八字，墨跡幾乎蓋滿半幅布料。和尚被製得單膝跪地，卻仍涎著臉笑：“美人兒醒著更好......省得像以前院中的那些，癱軟得沒滋味。”這話讓沈夢雨指尖發力，細針劃破皮膚滲出黑血——果然是用迷藥害過無數女眷的惡徒。
她揚手將和尚摜在妝奩上，琉璃鏡摔碎的聲響裡，對方抱著頭連連求饒：“女俠饒命！都是住持讓乾的......”此時江月提刀闖入，刀鋒挑開僧袍下襬，內側刻著的密密麻麻記號觸目驚心：“住持己拿下，東廂房還有三個被迷暈的女眷。”碧雲舉火把照亮角落，和尚腕間佛珠裂開滾出慘白粉末，正是藥圃典籍裡記載的“軟筋散”。
暗衛們此前被迷藥迷暈，此刻甦醒後迅速用繩索捆縛僧人。江月從懷中掏出半卷供詞低聲道：“住持己招供，為謀香火錢才設下此局——讓求子女眷住寺中，挑年輕和尚用迷藥姦汙，待其受孕後便謊稱送子娘娘顯靈。”沈夢雨盯著滿地散落的迷藥包，火光映著僧袍內側未乾的泥漬——那是慧雲寺後院送子娘娘殿地磚的顏色，此刻像道凝固的血痕。
“傳暗衛令，”她捏碎手中沾血的桃符，碎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將人犯連夜押送江都，沿途不許聲張。”窗外晨曦微露，霧氣漸漸散去，東廂房沉睡的女眷們眉間尚帶著藥暈。沈夢雨走到廊下，見江月己命人在她們窗前掛上安神的香囊——總得讓她們在晨光裡伴著鳥鳴醒來，不必在汙名的陰影中睜開眼。慧雲寺的銅鐘聲此刻遠遠傳來，本該是晨禱的梵音，卻在黎明將曉的寂靜裡，化作了押送囚車碾過石板路的悶響。
江月收刀入鞘時，指尖蹭到僧袍內側的硃砂泥漬，忽然壓低聲音道：“這迷魂香的藥性不對。”他捻起地上半片佛珠，裂開的孔隙裡滲出淡青色粉末，“暗衛甲冑內襯浸過七重避毒藥，尋常迷香至多讓他們眩暈片刻，昨夜卻集體昏睡。”
沈夢雨捏起案上殘留的香灰湊近鼻尖，甜膩氣息中果然裹挾著一絲極淡的海腥——那是深海鮫人油特有的氣味，需以秘法制煉才能融入香料。她猛地想起窗外霧氣漫入時，暗衛值守的更道方向曾飄過一縷異香，絕非慧雲寺常用的安息香調。
“除了這些和尚，還有人動了手腳。”沈夢雨話音未落，廊外突然傳來老住持的慘嚎，他脖頸處不知何時爬滿青紫紋路，竟在押解途中暴斃。
江月探向屍體脈搏的手驟然頓住：“是種罕見的毒藥。”她撩開老住持僧袍，心口處刺著半枚模糊的火焰標記。庭院地磚縫隙滲出暗紫色汁液，在晨光裡黏膩發亮。
“這毒能穿透暗衛甲冑的避毒塗層。”江月指尖沾了毒汁湊近鼻尖，“甜腥裡帶海味，像極了幾年前南邊港口查抄的走私毒物。”沈夢雨猛地想起昨夜暗衛值守處飄過的異香——絕非慧雲寺的檀香，倒像混了曬乾的海藻氣息。
和尚腕間包漿異常的佛珠、住持身上的隱秘刺青、還有恰好能迷暈暗衛的特製迷香......沈夢雨捏碎手中桃符，碎屑落進磚縫的毒汁裡滋滋作響。“他們算準了我會來。”她盯著地上蔓延的暗紫色痕跡，“用送子騙局做幌子，借和尚的手對付我，再趁亂下殺手。既汙我名聲，又可取我性命！”
江月拔刀出鞘，刀鋒映著沈夢雨沉冷的臉色：“能搞到這種深海毒物的，絕非普通人。”晨霧漸散時，遠處傳來更夫敲梆聲，本該報曉的梆子聲卻透著異樣的急促，像這場陰謀裡遲遲未響的殺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