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靜好洗完澡,光溜溜套上浴袍,對著鏡子,仔細拉嚴實前襟,繫牢腰帶。
吹乾頭髮,她從衛生間出去,看見盛曜鬆鬆垮垮穿著浴袍,大喇喇敞著前胸,坐在桌前一板一眼地剝蝦。
盤子裡己經剝好小半盤蝦。
梁靜好飢腸轆轆,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端起米飯碗,大口大口地吃。
他剝的蝦,她一隻也不碰,專注吃自己面前的青菜。
盛曜往她面前推了推那碟剝好的蝦。
梁靜好低著頭,不看,不夾,不說話。
他不生氣,繼續剝蝦,手指靈活利索,三兩下把蝦殼去得乾乾淨淨。
“那個誰,”欠扁的開腔,“是我惹你不開心,關蝦什麼事。你再怎麼株我九族,也株不到蝦身上。”
“你辜負的不是我,是一隻蝦的一生。”
“它從一顆卵辛辛苦苦長到這麼大,需要經歷多少次天敵襲擊、同伴搶食、水質汙染、洋流運動、火山噴發,最後帶著虔誠的使命來到你面前,而你選擇無視它,你對得起它嗎?”
“你對得起這隻蝦無私奉獻的一生嗎?你這種行為,從宏觀角度來講,是人類對大自然饋贈的蔑視,是對其他生物存在價值的不尊重!”
他剝完最後一隻蝦,放在盤子裡,扯下塑膠手套,敲敲桌子:“我不是替自己發聲,我在為這群大頭蝦代言。”
梁靜好驚詫過後,拉過那盤蝦,一顆一顆往嘴裡送,只求他閉嘴,保持一點神秘感。
但他閉不上嘴:“我還告訴你,我們老盛家從康熙年間開始,沒有一個嫁過來的女人住孃家養胎坐月子,到我這裡,也不能開先河斷家規。”
“你想回孃家,可以,我也去。如果你不讓我去,那你先去盛家祖墳問問太爺太奶們同不同意。”
他喝了風油精似的,風涼話張口就來,“祖宗們對你有意見,半夜找你開會,你自己參加。我對付人有一套,對付鬼沒招兒。”
梁靜好含著一嘴蝦,嘟囔:“那康熙之前呢,順治時期的太奶奶可以回孃家住?”
“不知道啊。”盛曜說,“族譜從康熙年間才開始記錄,之前沒發家,大人小孩忙著要飯混日子,婆家有肉待婆家,孃家有粥回孃家,做人最緊要識時務。”
梁靜好懶得搭理他,盛曜也說餓了,各自風捲殘雲吃飯,空氣裡只剩咀嚼聲。
吃飽喝足,烘溫熱的衣服也送回來了。
老劉打來電話,車己經洗乾淨,在酒店門口等著。
盛曜帶梁靜好去警局做筆錄。
路上交待她:“你照實說,不要隱瞞,不要誇張,不要帶個人感情色彩,只陳述事實。”
梁靜好問,“你在嗎?”
“我肯定在。”
她放心了。
到警局,警察將兩人帶到筆錄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