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遙青猛地站起來,手電光劈過去,只照到一截黑色衝鋒衣的衣角消失在縫隙裡。
潘小北早在姜遲動的那一刻就彈了起來,腳踝的疼痛被腎上腺素徹底壓制,他一瘸一拐地衝向那道巖縫,動作狼狽但方向精準,像是早就知道那裡有出路。
“站住!”沈遙青喊道。
潘小北側身擠進縫隙之前回了一下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一言難盡,裡面有歉意,有心虛,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慶幸。
“謝謝你的餅乾!還有那個毯子!真的很暖和!”
他的聲音在巖縫裡迴盪了幾秒,然後被石壁吞沒。
沈遙青衝到巖縫前,手電光照進去,裡面是一條極窄的天然裂隙通道,寬度不足三十公分,兩側的巖壁上佈滿溼滑的苔蘚,通道向下傾斜,延伸到黑暗深處看不見盡頭。
“沈老師!追不追?”小李己經跑了過來。
沈遙青盯著那條縫隙看了足幾秒,手電的光在裡面打了個轉,什麼都照不到了。
“不追。”她收回手電,聲音平靜得不正常,“這種寬度,揹著裝置進去會卡死,而且我們不知道里面的結構。”
她說的是事實,但這不是她放棄追擊的真正原因。
真正讓她停下來的,是那個少年消失時的動作——他沒有猶豫,沒有摸索,沒有試探縫隙的寬度能否透過。他的手精確地落在巖壁上某個特定的位置,身體的轉向角度和縫隙的走向完美吻合,那不是一個第一次來這裡的人能做出的反應。
他知道這條路。他對這座山的內部結構瞭如指掌。
沈遙青緩緩蹲下來,手電的光照在姜遲方才靠坐的那塊地面上。潮溼的石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刮痕,是他起身時腰間的什麼東西蹭到了地面留下的。
在刮痕的旁邊,一小片碎裂的玉質殘片靜地躺在石粉裡,薄得幾近透明,邊緣斷裂參差。
沈遙青用指尖小心地將它拈起來,掌心裡那片殘玉不足拇指蓋大小,表面被磨得溫潤,一道極淺的陰刻紋路從斷面延伸出去,只餘半個圖案的輪廓。
她把殘片舉到手電光下,轉動角度,讓光線從側面掠過那道紋路。
她辨認紋路的手指停了下來,半截沒說完的呼吸堵在喉嚨裡,像是有人在她的認知裡砸下了一錘。
那道陰刻線條的弧度和走勢,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獸面紋變體,獠牙上卷,目紋方折,與中原殷商系統截然不同。
她只在一個地方見過類似的圖騰——祖父筆記中手繪的那批川西上古王陵出土殘片的拓本。
那批殘片至今沒有任何正式的考古報告,因為發掘工作在三十年前被強制中止。
沈遙青握著那片碎玉站起來,雨己經完全停了,洞口透進灰白的天光,照得她的臉色分外蒼白。
“沈老師?”老王小心翼翼地問,“您沒事吧?”
沈遙青把殘片用紙巾包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拉上拉鍊,動作極其鄭重,像在封存一件剛出土的國寶。
她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恢復了那種冷硬的專業排程感:“基地,沈遙青呼叫,禁區內發現可疑人員兩名,己逃離,方向西南,山體內部可能存在未標註的天然通道系統。”
她鬆開通話鍵,把對講機別回腰間,目光落在那道己經空無一人的巖縫上。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那片玉佩上的圖騰紋樣,如果她沒有認錯的話,等級只會出現在一種人的隨身佩飾上。
王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