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眼神收收。胖爺見過不少稀罕物件，沒見過誰拿活人當青銅器鑑定的。他好歹是個人，不是你的出土文物。”
“我只研究，不破壞。”沈遙青己經把筆記本翻到新一頁，用那支舊鋼筆飛速勾勒姜遲前臂上的紋路走向，“他皮下組織正在發生某種金屬化的代謝反應。這不是中毒，也不是過敏，更接近排異後的重建。骨器進入他身體後，正在沿著固定通路重新分佈。”
胖子把毛巾扔進溫水裡，擰了擰，擦掉姜遲額角和頸側的冷汗。
“說人話。”
“他身體在適應那塊骨頭，適應的過程會痛，會忽冷忽熱，也可能牽連內臟反應。”沈遙青畫完一段線條抬起頭，“至少現在不像要死。這些紋路在往固定方向走，不是擴散，是收攏。”
張起靈從門邊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她畫下的圖。
沈遙青察覺到他的視線，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讓他看得更清楚。
“你在分陵裡見過類似的圖案嗎？祭臺上，銅人身上，或者牆壁上？”
張起靈的目光在那張圖上停了一會兒。
“沒有。”
沈遙青繼續畫。她把姜遲的手臂輕輕翻轉，讓內側完全暴露在燈光下，鋼筆的筆尖追著那些明滅不定的線條走。有些紋路太細太淡，她不得不把檯燈拖到最近，燈泡的熱度烘在姜遲皮膚上，那些青銅色的線條反而變得更清晰了。
“熱敏型顯影。”沈遙青在筆記本邊緣寫下這西個字，又在後面打了個問號。
她畫了好一陣，把姜遲整條右臂的紋路全部臨摹下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線條交錯縱橫，乍一看是毫無規律的裂紋。
但當沈遙青把筆記本翻轉過來時，她握筆的手懸在半空。
那些線條拼起來不是裂紋。
是點。
一顆一顆的點，被極細的線連線。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點旁邊帶著更小的輔助點，像是在標註什麼。
沈遙青翻回前面幾頁，和她之前記錄的分陵入口銘文做了比對。然後又翻到夾著地質圖的那一頁，把兩張紙疊在一起對著燈光看。
她的食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桌面，頻率越來越快。
胖子正在給姜遲換溫毛巾，被那敲擊聲磨得首皺眉頭。
“沈老師，你要是有結論就說，別擱這兒敲摩爾斯電碼。”
沈遙青把筆記本攤在床邊，筆尖點著那幅臨摹圖上一組最密集的點。
“這些紋路拼起來，是一幅星圖。”
她抬頭看著仍然昏迷的姜遲，那支舊鋼筆在她指間轉了半圈。
“不對，不只是星圖。這種排列方式我見過，在祖父的田野筆記裡。他當年標註的不是天上的星，是地下的水眼。”
胖子手裡的毛巾擰出水來，滴在姜遲臉上，後者的眉頭皺了一下。
張起靈走到窗邊，拉開簾子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鎮上安靜得只剩狗叫，街燈壞了大半，遠處山脊的輪廓在月光下壓成一線黑影。
沈遙青還在盯著那幅圖，鋼筆帽被她咬在嘴裡，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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