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顧得上回頭看樹林裡那點細碎動靜。潘小北被胖子架著從溶洞口一路拖到鎮上時，天己經黑透了。
山腳下那條泥路盡頭蹲著一排矮房子，掛著褪色招牌的小旅館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老闆娘趴在前臺打瞌睡，被胖子一巴掌拍醒後愣了好半天才摸出鑰匙。
張起靈把姜遲放在床上的時候，後者整個人蜷成一團，嘴唇烏青，手腕處那道骨影在皮膚底下隱隱發亮。
胖子把所有能找到的被子都堆在他身上，又把電暖器擰到最熱，回頭衝沈遙青說：“這荒郊野嶺的，連個正經藥都買不到。鎮上那個衛生所關著門，我拿石頭砸了鎖也就幾瓶葡萄糖。”
沈遙青蹲在床邊，手背貼了貼姜遲的頸側，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收縮情況。
“先保溫，去打盆溫水來。”
胖子撐著門框沒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使喚胖爺我倒是挺順口。合著剛才在溶洞口差點把人審出心髒病的也是你，現在當護士的也是你，沈老師這角色切換夠快啊。”
沈遙青沒抬頭，從急救箱裡翻出碘伏和紗布，順手把姜遲袖子往上推。
“水。”
胖子嘀咕著出去了。
張起靈靠在門邊，視線落在姜遲手腕上。令骨融合的位置皮膚泛著一層極淡的青色，銅鏽從骨頭裡往外滲。
沈遙青擰開碘伏瓶蓋，棉籤點在姜遲掌心那道裂痕上，動作輕而穩。她另一隻手按住他的手腕，拇指壓在脈搏點上默數。
“脈率偏慢，但節律尚可。”她自言自語，把資料記在筆記本上，又翻回之前那頁看了看，“體溫持續偏低不符合普通失溫的回暖規律，皮下組織沒有凍傷表現，末梢迴圈還在。他這不是普通的低溫症。”
她轉頭看向張起靈。
“在分陵裡，他接觸了什麼？”
張起靈沉默了幾息。
“他融合了那塊骨頭。”
沈遙青手裡的棉籤停在半空，碘伏順著棉絮滴在床單上洇開一小塊褐色。
“融合？字面意思？物理嵌入還是生物吸收？”
張起靈沒有解釋。
沈遙青放下棉籤，把姜遲的袖子推得更高。前臂內側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遊走，一條極細的暗色血管正在改變路徑。她湊近了看，食指懸在那道痕跡上方，沒敢碰。
姜遲在昏迷中動了動，嘴裡含混地擠出幾個字。
“別碰孤的東西……”
他的手指抽搐著攥住被角，夢裡仍有人在搶他什麼。
沈遙青沒有收回手。她的視線順著那條暗色痕跡走，一路追到肘窩內側。那裡的紋路分叉成三道，蔓延過去，在姜遲的上臂內側匯聚成一小片密集的圖案。
那不是血管。
是紋路。極細的線條嵌在真皮層下方，顏色介於青銅綠與暗金之間，隨著姜遲每一次呼吸微微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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