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有人替他們掀開竹簾。
胖子帶著姜遲和沈遙青進了茶館，木梯踩上去吱呀作響。繞過二樓迴廊，後面竟還藏著一方天井。方才隔窗說話的人己經下了樓，坐在天井正中的黃花梨方桌後。
茶館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中間是一個天井，西面圍著迴廊，二樓的欄杆上搭著幾條晾乾的白布。
桌上一把紫砂壺，西只杯子，壺嘴還冒著細的白煙。
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年紀看著仍輕，穿一件灰藍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手腕上沒有任何飾品，頭髮梳得服帖但不刻板，整個人坐在老舊的竹椅上，卻硬是把這處舊茶館壓出幾分體面。
他手裡捏著一隻青花蓋碗，正用碗蓋撥著茶麵上的浮葉，手指修長且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
胖子帶著姜遲和沈遙青走到天井邊的時候，那人把蓋碗擱下來，抬起頭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嘴角只微提了提，眼睛裡有一種打量的意味，但不讓人反感，顯然己經習慣在極短的時間內把人看個大概。
“胖子，路上辛苦。”
聲音不高，尾音收得乾淨，茶館裡的人都能聽見，又不顯得壓人。
胖子一屁股坐到方桌對面的椅子上，伸手拿起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也不客氣。
“辛苦個屁，一路換了三輛車，腰都顛散了。你倒好，在這喝茶等著，花兒爺還是這麼會享福。”
解雨臣沒接他的話碴，視線越過胖子的肩膀落在後面站著的姜遲身上。
目光停留了片刻，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收回來，拿起桌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姜遲，二十二歲，川西州孤兒福利院出身，成年後獨立，無犯罪記錄，無貸款，無社保。”
他把信封開啟，抽出裡面一張身份證和一張銀行卡，並排放在桌上，用食指推向姜遲的方向。
“乾淨的底子，經得起查。”
姜遲站在方桌前面沒坐，低頭看著那張巴掌大小的塑膠卡片，上面印著一張和他七八分相似的照片，名字那一欄寫著“姜遲”兩個字，民族一欄寫著“漢”。
他把那張卡片拿起來翻了翻，指腹摩挲著卡面上凸起的字碼。
“孤憑什麼信你？”
解雨臣端起蓋碗，碗蓋在茶麵上輕輕一撥，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客廳。
“你不需要信我。”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蓋碗的時候杯蓋和杯身碰在一起，發出極輕的叮噹聲。
“你只需要知道，沒有這張卡片，你連高鐵都坐不了，旅館登不了記，手機號辦不了，銀行賬戶開不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那張銀行卡的邊緣點了點。
“這個時代，沒有身份的人不是人，是鬼。”
姜遲的手指在身份證上停住了，指甲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握得有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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