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和茶館樓上，沈遙青把那頁筆記壓在玻璃檯面上，檯燈的光從正上方打下來，紙面上被塗黑的那一塊在強光下顯出底層墨跡的幽微痕跡。
她的指尖搭在紙張邊緣，食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然後停住。
“我用碘蒸氣和紫外燈交替處理了塗黑區域。”她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縮著肩膀喝熱水的姜遲，“塗改用的是普通碳素墨水，底層原文是鋼筆水寫的，成分不同，可以分層顯影。”
姜遲捧著杯子沒說話，熱氣從杯口爬上來，模糊了他半張臉。
沈遙青把處理過的筆記轉了個方向推過去，手指點在右下角三個被還原出來的字上。
“這三個字是守靈人。”
姜遲放下杯子，身體前傾了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字跡老舊，筆鋒有力，能看出書寫者下筆時的鄭重與猶豫，橫畫起筆處有一個極細微的墨點，說明鋼筆尖在紙面上停留過一下才落筆。
“孤的陵墓，不需要活人守。”
他把杯子擱回茶几上，瓷底碰玻璃面發出一聲脆響。
“姜國喪制，殉葬以陶俑代人，守陵以機關代兵，這是孤祖父定下的規矩。”
沈遙青沒急著反駁，而是從登山包裡抽出另一頁筆記，攤開來放在第一頁旁邊。
筆記本上畫著一幅潦草的人體骨骼簡圖，標註箭頭指向雙手，旁邊寫著一行極小的字，小到需要湊近才能辨認。
她拿起放大鏡遞給姜遲。
姜遲沒接，他的眼神本來就好，首接低頭看了。
雙手第二指與第西指異常偏長，超出常人一截。
沈遙青的食指點在這行字旁邊畫的簡圖上，兩根被加粗標註的手指從骨骼輪廓中突出來。
“我爺爺在田野調查中見過活的樣本。”
她頓了頓，視線從筆記上移開，看向姜遲。
“他沒寫是誰，但他畫了這雙手的比例圖，標註了‘世代遺傳，非個體變異’。”
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突然亮了。
螢幕上彈出視訊通話請求，來電顯示是一串沒有備註的加密號碼。
沈遙青伸手按下接聽，畫面短暫模糊，然後一張年輕男人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背景是某處光線昏暗的室內，看不清具體環境，只有對方臉上被一盞檯燈照亮的輪廓。
吳邪。
他的頭髮比上次通話時長了一點，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格外分明，但眼睛還是那個樣子，視線一落下來，話裡的輕重就先被他稱過一遍。
“筆記處理好了？”他開口的時候視線掃過鏡頭，大概是在看沈遙青身後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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