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江風的耳朵裡捕捉到了極輕的一聲“咔”——是長孫皇后手中杯盞放回案面時發出的聲音,比她平時的力度稍稍大了半分,但只是稍微重了那麼一絲,在殿中燭火的噼啪聲中幾乎聽不出來。
李麗質坐在長孫皇后身側,聞言猛地低下了頭,臉頰從脖頸一路紅到了耳根。她手裡攥著酒盞的杯腳,指節發白,眼睛緊緊盯著自己面前的桌案,卻又不自在地偷偷抬了一下眼皮,飛快地瞄了一眼江風的方向,又縮了回去。
江風看見了她那一眼。
“娶。”他答得乾脆利落。
殿內靜了片刻,隨即爆出一陣笑聲。程咬金第一個拍桌子叫好:“好!痛快!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會推!”
尉遲敬德也難得咧開了嘴:“恭喜陛下!恭喜長公主!”
房玄齡舉起酒杯:“陛下得此佳婿,臣等恭賀!”
江風在滿殿的笑聲和祝賀聲中站起身,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走到李世民面前,雙手遞了上去。
“陛下,貧道以此物為聘。”
李世民接過玉瓶,拔開瓶塞看了一眼——裡面端端正正地躺著一枚通體赤紅、隱隱泛著金光的丹藥,跟今日給秦瓊服下的那枚一模一樣。
“延壽丹。”江風道,“十載。”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剛才還在說說笑笑的程咬金第一個瞪大了眼睛,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尉遲敬德也愣住了,盯著李世民手裡那枚丹藥,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房玄齡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看了一眼那玉瓶,又看了一眼江風,目光裡多了一層深意。
魏徵放下酒杯,難得主動開了口:“這丹藥……給秦將軍服下後,他原本灰敗的面色立時便轉了紅潤。陛下,此物若用來做聘禮……可謂世間絕無僅有了。”
李世民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瓶中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在燭火下晶瑩剔透,藥香幽幽地散出來,光是聞著就讓人覺得胸口氣血通暢了幾分。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哈哈大笑起來,聲音洪亮得震得殿頂的琉璃燈都晃了晃。
“好!好!好!”李世民連說了三個好字,將那玉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笑著看向江風,“你這一齣手,朕都不好意思只給個公主了。等你們婚禮,按禮部按最高規格辦。”
“謝陛下。”江風拱手。
李麗質己經把頭低得快要埋進桌案裡了,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住,即便咬著唇,那彎起的弧度還是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她悄悄地、極快地又看了江風一眼,耳根紅得發燙。
長孫皇后一首沒說話。她坐在那裡,手輕輕搭在杯沿上,指腹緩緩摩挲著杯壁,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那笑意淡淡地掛在嘴角,不濃不淡,挑不出半點毛病。只是她垂著眼,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某一處,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
程咬金坐不住了,搓著手湊過來:“陛下,那個……這延壽丹……還有多的沒?”
李世民把玉瓶又往懷裡揣了揣:“沒了,江風就給了朕這一枚。”
程咬金又眼巴巴地轉頭看向江風。江風笑了笑,晃了晃空空的衣袖:“程將軍,貧道今日身上只帶了那一枚。都給出去了。”
尉遲敬德坐在旁邊悶悶地補了一句:“老程你急什麼,你那身子骨比牛還結實,再活二十年都沒問題。”
“二十年哪夠!”程咬金瞪眼,“你不想多活十年?”
“想。”尉遲敬德誠實地點了點頭,“我還是找江道長喝茶。”
江風笑著搖了搖頭:“喝茶可以,丹藥沒有。”
屋裡又是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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