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來時，馬車停在了崇仁坊南街一座大門前。門楣上掛著兩盞大紅燈籠，亮堂堂的，照著門匾上兩個端正的楷體字——“崔園”。
門口早己候著一位管家，一見江風下車，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江道長！可算把您盼來了！家主在裡面等您，請隨小人來。”
江風跟著管家穿過抄手遊廊，繞過一座假山，來到正廳。廳內燈火通明，七張太師椅分列兩旁，上面坐著七個人，年紀不一，但穿著打扮都透著世家門閥特有的精貴氣派。為首一人約莫六十出頭，鬚髮半白，面色紅潤，正是清河崔氏家主崔伯溫。
見江風進來，崔伯溫站起身迎了兩步，笑容和煦：“江道長，崔某久仰大名，今日終於有幸得見。快請坐。”
“崔家主客氣。”江風拱了拱手，在崔伯溫示意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丫鬟奉茶，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龍井。
席間說了些場面話，無非是“道長醫術通神”“延壽丹名動長安”之類。江風端著茶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神色鬆散，看不出在想什麼。他打量了一圈在座的七人，每個都在笑，但笑意都沒到眼底。
酒過三巡，一個坐在末位的錦衣中年人忽然放下了酒杯，他大約西十出頭，麵皮白淨，眼神陰鷙，說話時語氣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江道長，聽說你那延壽丹，一枚可以續命十年？”
“對。”江風放下酒杯。
“那不知道長手裡還有多少？”
江風看了他一眼：“不多。”
“不多是多少？”
“這位是？”江風轉頭問崔伯溫。崔伯溫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這是……盧家的盧文淵。”
盧文淵冷笑一聲，端著酒杯站起來，緩緩走到江風面前：“江道長，你可知你這延壽丹，在長安城己經成了什麼？是寶貝。寶貝就該好好收著，不能隨便給人。你若願意，我盧家可以出大價錢買你手裡的丹藥。你若不賣……”
他放下酒杯，壓低了身子，湊近江風的臉，聲音帶著幾分威脅：“這長安城的水很深，道長一個外來的，最好想清楚了再答話。”
廳內安靜了一瞬，崔伯溫的臉色己經變了，剛要開口打圓場——
江風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盧文淵。
盧文淵甚至沒來得及眨眼，整個人就像被無形的力道從內部撐開了一樣——皮膚、血肉、骨骼在瞬間化作極細的齏粉，沒有血，沒有慘叫，甚至沒有聲音。他就那麼大活活地消散在空氣中，連衣服帶人化作一團淡灰色的粉塵，被夜風從門口吹進來一卷，散得乾乾淨淨。
那張太師椅還空在原位，桌上的酒杯還在，杯沿上還留著半個唇印。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砰”的一聲，崔伯溫身後的一個旁支子弟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碎成幾片。沒人注意到那聲響。
崔伯溫的臉色變得煞白。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江風，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其他五家的家主面色也是鐵青，有人往後縮了縮，有人攥緊了自己的袖口，廳內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江風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理了理道袍，語氣平淡：“崔家主，貧道今日來赴宴，是給你面子。這位盧家的朋友，說話不太中聽，貧道就順手清理了。”
他頓了頓：“還有誰想問貧道手裡有多少丹藥的？”
沒有人敢接話。
崔伯溫猛地回過神來，額上冷汗己經浸溼了鬢角。他快步走到江風面前，深深作了一揖，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意：“道長息怒！盧文淵出言不遜，是他該死，與清河崔氏無關！崔某賠罪！”
他抬手一拍，廳外進來一箇中年婦人，身後跟著一個姑娘。那姑娘二十出頭，身量豐腴，穿著一身藕荷色緊身衣裙，腰肢纖細，胸前鼓鼓的，每一步走來衣料都貼著身子微微顫動，一張桃花面上帶著怯怯的羞意，低眉順眼地站在崔伯溫身後。
“道長，”崔伯溫賠著笑，“這是我崔家的一個旁支女兒，叫崔鶯。從小知書達理、溫婉順從。今日之事是崔某招待不周，若道長不嫌棄，便讓她隨身服侍道長，以表崔家賠罪之意。她在長安無親無故，全憑道長做主。”
江風看了崔鶯一眼。確實很閤眼緣——豐潤飽滿，眉眼之間帶著幾分天然的風情，站在燈光下，緊身的衣裙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身段，連呼吸時胸膛的起伏都分明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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