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賞珠大會，初見端午
清晨，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江風醒來時，崔十九己經站在院門口了。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衫，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的束帶，長髮利落地盤在腦後，露出乾淨修長的脖頸。
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粥、兩碟小菜和一隻熱氣騰騰的饅頭。
“公子醒了？”她走進院子，把托盤放在石桌上，“吃完早飯，賞珠大會差不多就該開始了。”
江風洗漱完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糯，裡面放了乾貝和蝦米，鮮味很足。他喝了兩口，抬頭看了崔十九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邊：“坐下一起吃。”
“十九吃過了……”
“那就坐著。”
崔十九沒有推拒，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等他吃完，然後收拾了碗碟。兩人出了院子，沿著土路往礦場方向走。晨霧正在散去，遠處的海面上浮著一層暖金色的光芒，空氣裡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泥土的氣息。
礦場前的曬珠場己經熱鬧起來了。場地中央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臺，臺上鋪著深藍色的絨布，幾排木架擺放在兩側，上面放著大大小小的木盒，盒蓋半開，露出裡面泛著柔潤光澤的珍珠。
臺下己經聚集了上百號人，有本地的採珠女和礦工，也有外地趕來的商賈。眾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偶爾有人走近木架仔細端詳那些珍珠的品質。
江風拉著崔十九到場時，不少人轉頭看了過來。崔十九在這裡的名氣不小，不少人認得她，但目光更多落在她身後那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男子身上。
合浦這地方極少有道士來，更別說是被礦場管事親自陪同到場的。眾人暗暗打量著，卻沒有人上前搭話。
崔敬己經在臺邊候著了，見兩人過來快步迎上，躬身道：“國師，十九姑娘，位置己經備好了，在臺側第一排，看得清楚。”
“嗯。”崔十九點了點頭，引著江風在臺側的木椅上坐下。
大會開始後，先是管事致了幾句開場辭，講的都是些“秋收豐盈”“今年珠色甚好”之類的場面話，然後便進入了正題——珠女獻珠。
按照合浦當地的規矩，每年的賞珠大會上，礦場裡的採珠女都要將自己採到的最好的一顆珍珠獻上來。獻珠的順序按工齡排，資歷最淺的先獻，資歷最深的壓軸。
第一個上場的採珠女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身形瘦削，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髮亮。她雙手捧著一隻巴掌大的螺殼走上臺，螺殼裡臥著一顆小指甲蓋大小的珍珠，色澤乳白，光暈溫潤，雖然不算大，但品相十分周正。
“獻珠人阿彩，工齡五年，獻珠一顆，重八分，色白潤。”管事唸完了，臺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阿彩走下臺後，第二個、第三個接連上臺，有人獻了粉珠，有人獻了青珠，品相有好有差，但都不算出彩。臺下商賈們的興致漸漸淡了些，開始有人低頭翻看手中的賬簿，也有人側過頭跟旁邊的人閒聊起來。
這時一個身影從人群后方走了上來。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身量己經長開，比周圍的採珠女高出半個頭。她的皮膚是海邊女子特有的淺蜜色，在晨光中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五官生得英氣而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她的長髮被一條深藍色的布帶束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被海風吹得輕輕晃動，一身粗布短衫洗得發白，但乾淨整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細長有力的手腕。
她手裡捧著一隻舊螺殼，螺殼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的步伐比方才那些珠女都要穩，沒有怯場，也沒有刻意張揚，只是走上臺，站定，然後雙手將螺殼舉過頭頂。
江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她就是端午。”崔十九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年紀最大的一批珠女裡她最年輕，下水最深，水性最好。就是性子倔，不太合群。”
螺殼開啟，裡面躺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珍珠，通體呈深紫色，在晨光中泛著一種奇異的暗彩，像是一滴凝固的月光。珠身表面光滑無瑕，光暈流轉之間，隱約能看見一層淡淡的熒光在珠體內部遊走。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珠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