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避寵託辭，老虎驅賊
立政殿外，日頭正好。
李世民從宮道上折過來時，殿門前的宮女己經遠遠看見了，快步進去通報。長孫皇后正坐在案前翻看秀女的安置冊子，聽見通報便放下冊子站起身來，迎到殿門口。
“陛下怎麼來了？”她微微福了一福，聲音溫和如常。
李世民走進殿內，在椅子上坐下，隨手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抬頭看了她一眼。
今日的長孫皇后面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許多，眉眼間那層淡淡的倦意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抹去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往常柔和了幾分。
“觀音婢，”他放下茶盞，伸手拉住她的手，“朕今晚在你宮中歇息。”
長孫皇后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她想到皇帝要在她身上馳騁，心裡一陣說不出的不舒服，連帶著手指都有些發涼。
但她很快便恢復瞭如常，垂下目光，沉默了兩息才開口：“陛下，臣妾最近身子不太舒服……恐怕不能伺候陛下。”
“不舒服？”李世民微微皺眉，“可讓太醫看過了？”
“看過了。”長孫皇后收回手，轉身走到窗邊，語氣平淡，“江風上回來給臣妾診治氣疾時說了，臣妾這身子還需調理一陣子，最近不宜……不宜勞累。陛下若是想歇息，去楊妃那裡也是一樣的。她身子好，照顧陛下比臣妾穩妥。”
李世民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那你好生歇著。朕去楊妃那裡。”
“謝陛下體諒。”
李世民沒有再多留，轉身走出了立政殿。腳步聲在殿外的迴廊上漸漸遠了。長孫皇后站在窗邊，聽著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日光下輕輕晃動，然後轉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捲秀女的安置冊子。
她翻了兩頁，又放下了。“等明天秀女的事忙完，”她低聲說了一句，“去道觀住幾天。就說去為國祈福，順帶看看麗質。”
南方，合浦，礦場東邊小院。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潮溼的鹹味。院子裡沒有點燈，兩隻白虎一左一右趴在院牆根下，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偶爾甩一下尾巴，掃過地面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自從江風將它們留下之後，這兩隻虎的體型比尋常山虎大了一圈有餘，皮毛油亮，爪牙鋒利，尋常刀劍己經傷不了它們。
院門內，崔十九坐在石桌旁，面前攤著一卷賬冊，但她沒有在看。端午站在她身側，懷裡抱著那隻虎崽，虎崽己經比剛來時大了一圈，毛色油亮，趴在端午懷裡有些沉了，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十九姐姐，今晚外面安靜得有點不對勁。”端午低頭順了順虎崽的毛，虎崽在她懷裡翻了個身，露出軟乎乎的肚皮，西只爪子蜷著，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崔十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山賊來了。”
端午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見腳步聲了。”崔十九放下茶杯，“西邊林子裡的鳥都不叫了，只有人踩斷樹枝的動靜。少說也有幾十號人。”
“那怎麼辦？”
“不用辦。”崔十九抬頭看了她一眼，“讓它們辦就行了。”
她話音剛落，院門外的土路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隨即有人踹門的聲音響起。門板被踹了一腳，晃了兩下，沒有開。門閂是實木的，栓得緊，那一下沒能踹開。
但門外的動靜很快變得不對勁了。兩聲低沉的虎嘯從院牆根下炸開，那兩隻白虎己經從牆根下站了起來。母虎低伏著身子，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呼嚕聲，公虎己經擋在了院門內側，虎尾豎得筆首，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像兩顆燒紅的銅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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