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生這六個人裡,即便是在這方面最差的趙方年和許慧,也都在營地見過常真人。
常真人坐在搪瓷缸茶杯後面,指尖敲著桌面,方圓十里的靈力就跟著她的呼吸流動,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描述,但每一個親身經歷過的人都會在心裡刻下印記。
方生更是被姜真人親自用三昧火煅燒過靈魂,在那尊赤紅丹爐裡,他親耳聽過姜真人說自己“為文明自錮於此”。
那份返璞歸真,他比任何人都更真切地觸碰過。所以姜明澄說的那些話,他不是在聽,是在確認。
確認自己的想法和她的答案是否吻合。當發現兩者嚴絲合縫地對上時,他手指敲沙發的節奏停了下來。
最終大家同意了。趙方年第一個舉手,說“反正生哥扛前面,九階的怪打不過九階的人總能說兩句話吧”,被許慧輕輕拍了一下後腦勺。
司空印嘆了口氣,看了看龍璃,龍璃面無表情地回看他,嘴角卻微微往上翹了一絲,於是他也就嘆了口氣不再掙扎。
其實他們都知道,這支隊伍裡只要有一個人不得不去做這件事,其他人也都會同意。
沒有什麼太特別的原因,只因為他們一起渡了黃泉。
林秘書收起檔案,起身告辭。等她走出別墅大門,方生才轉向姜明澄,問出了剛才一首壓在心底的問題。
他真正想問的是,既然仙人那麼少,既然登仙那麼難,為什麼姜真人說“新的時代要來了”。
他沒有首接這麼問,而是換了一個更簡單的問法:“官方對登仙這麼重視,現在官方有幾位仙人?”
姜明澄看著他,略有無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也有幾分“你果然會問這個”的瞭然。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輕輕地吐出兩個字:“兩位。”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幾秒。趙方年手裡的運動飲料瓶掉在了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俏皮話來緩解氣氛,但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慧的反應更內斂些,但她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了,在趙方年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全國十幾億人口,數千年的文明史,神話傳說裡滿天神仙,仙家福地遍佈名山大川,結果真正的仙人只有兩位。
姜明澄頓了一下,等三人消化完這個數字。她看著他們的表情,知道這個訊息有多重。
然後她又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塵封己久的事實。
她沒有迴避,沒有修飾,只是用一種近乎客觀的語氣把重磅炸彈擺在眾人面前:
“準確地說,憑自己成功登仙的,就我父親一個。我母親是取了巧:以現代科學知識逆行神話之道,強行修正月亮的源泉。
古之月亮不過是發光玉盤,古人以為那是月亮本身的光芒,以此為根基構建了月神神話體系。
但以如今知識,月亮之光源於太陽,它只是一面反射陽光的鏡子。
我母親以此修正了月神體系的根本認知,把月亮從‘自發光的神體’重新定義為‘反射太陽光的衛星’,取巧繞過登仙最難的那道關卡,才勉強登仙。
但代價是,她的仙位始終比我父親矮半截,戰力更是遠遠不及。”
客廳裡一片沉默。方生的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沙發了,但這次節奏很慢,慢到每一下之間都隔著好幾個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