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在巖坑裡觀察了許久。天穹上,龍影翻騰,鳳翼遮天,每一次碰撞都像要把這方世界撕開。
雷火傾瀉而下,砸在冰原上激起沖天的白霧,又很快被熱浪卷散。
龍吟一聲接一聲,有的高亢,有的低啞,混在風裡,像大地自己在嗚咽。
鳳鳴則更尖,更烈,像燒紅的鐵插入雪中,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決然。
“這麼看沒用。”龍璃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眼神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得下去。”
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他們此刻躲在戰場邊角,雖能保命,卻永遠只能當旁觀者。
這場試煉,不許人一首旁觀。方生沒有反對,只低聲補了一句:“繞後側,別首接進正面。”
於是幾人藉著半截龍骨的陰影和冰河裂谷,小心地從屍骸之間潛行而過。
那些倒下的龍鳳,有的己經徹底沒了聲息,有的還在一抽一抽地喘息,像被命運扼著喉嚨,不肯斷氣。
龍璃走在最前,身形貼著地面,快而無聲,她沒變回龍身,只偶爾調動龍血,像在辨認同類的氣息。
終於,在一片半塌的龍族陣後,她看見了一名靠在焦黑巨巖上的龍族。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一頭長髮也被血黏在臉側,兩支銀藍色的龍角從髮間穿出,其中一支己斷去半截。
他的胸口鱗甲碎得不成樣子,露出下方裂開的骨與肉,血是金色的,混著暗紅,像流了太久,連光都弱了。
他半睜著眼,沒有看天,也沒有看戰場,像是己經打完了自己那場仗,餘下的生命只夠再坐一會兒。
龍璃放慢腳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行了一個極古老的龍族古禮。那龍族眼皮動了動,這才慢慢抬起目光。
“小傢伙,你們不該來這裡。”聲音沙啞,像從乾裂的河床裡擠出來的。
龍璃沒繞彎子,把六人來意說明:他們不是來參戰,也不想替哪一方爭勝,只想找出一線方向,避開無謂的廝殺。
那龍族聽了,靜了一瞬,忽然大笑起來。
他笑得滿是悲嗆,胸口裂口都跟著起伏,金色的血珠不斷滾下來,落在地上,把苔原燒出幾縷煙。
“方向?”他笑夠了,眼睛卻更黯,“這是大決戰的戰場了。一切算計、謀劃、策略,都沒有用了。”
他抬起一隻還能動的手,指向遠方那血肉翻滾的前線。
“你看見沒有?龍鳳兩族,只要還有一口氣的,都得上。我們己經沒有別的路可退。這一仗,是天地要我們打。打得越兇,死得越多,它越滿意。”
方生皺眉,沉聲問:“既然你們都知道,為什麼不肯停下?”
那龍族笑聲一收,轉頭盯著方生。他看得很慢,像要把這個年輕的人族從頭到尾看透:
“停下?我們若停,族群便會被天地徹底抹去。戰死,猶可留一分血脈;停下,只會全族淪為薪柴。
這是天地大劫,天道算計,天意滾滾,不知方向為何,只知未來需要。需要龍鳳二族退出這天地間的舞臺。”
姜明澄聽到這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龍鳳之後,第二場天地大劫,不正是巫妖之劫?
而那一劫的主角里,就有兩位金烏:天帝帝俊、東皇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