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父親吞金烏而出的傳承隱隱相關,她的臉色慢慢變了,像是終於把這層層疊疊的天命牽到了一處。
龍璃卻滿眼物傷其類,她站在那龍族面前,指甲掐進掌心,卻強迫自己別心軟下去。
她咬了咬牙,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問了出來:“那龍族……從此之後,就不能再登仙了嗎?”
那龍族怔住了,他像是沒料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後輩會問出這樣的話,又像是被這句話從無邊悲愴中拉了回來。
他深深地看了六人一眼。
只一眼,方生便覺神魂如墜汪洋。那目光裡含著一線極古老、極沉重的東西,彷彿能穿透萬古,望見天地盡頭。
也就在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這戰場上的龍鳳,全都是仙!
只是龍璃和鳳棲梧能引動的層次最高只有五階,它們才只能以五階顯化。
他們現在看到的每一頭龍鳳,剝開那層虛影,都是曾立於天地頂端的仙靈。
可那龍族什麼也沒說,他收回目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聲音重新低下去:
“去吧。去前線浴血。無論龍鳳,對爾等,都是好處。”
說完,他重新閉目,不再多言。龍璃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六人重新朝戰場前側摸去,風大了起來,吹得所有人髮絲翻飛。
誰都沒有說話,這一關,己經不是爭不爭的問題。
是必須在劫裡走一遭。
方生走在最前面,惡魔羽翼沒有完全張開,只微微撐在身後,像兩面暗紅的盾,替他擋開那些被風捲起的火星和碎鱗。
他不再像以往那樣瘋狂突進,而是每走幾步便用帝國視界掃一次側翼,這戰場上的生靈太強,他必須保留每一點餘地。
姜明澄和龍璃居中,姜明澄的日月鏡己在袖中亮起,月白與金紅的微光交替流動,像一顆被握在掌心的星。龍璃雖未化龍,渾身也己覆上一層極薄的冰鱗,耳後和手背處銀藍隱現。
司空印與趙方年分在兩側,雷鳴珠在司空印掌中無聲旋轉,每一顆都帶著未放的電光;趙方年乾脆把耳朵變得尖長,像只警覺的狐狸,時不時吸吸鼻子。
許慧落在最後,六翼半張,隨時準備給前排或兩側支援。
他們就這樣慢慢殺入了戰場最中心。越往裡走,戰鬥越烈,龍與鳳的鮮血像大雨一樣從半空灑落。
那些血泛著金紅、冰藍、銀白的光,落到地面上也不散,像滾燙的燭淚,把整片大地都澆得五彩斑駁。
龍璃被那無邊無際的龍鳳之血一激,體內的冰璃龍血像被點燃,再也壓不住。
她低低一聲龍吟,整個人沖天而起,化作一條冰藍色的龍,鱗甲如鏡,龍角如劍,在紛亂的血雨中格外刺目。
趙方年仰頭看她,忽然嘿了一聲:“這機會不學白不學。”
說罷,他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時而變作小龍,跟著龍璃遊走;時而又化出鳳翼,貼著幾頭鳳凰的影子學它們的翻飛路數。
他學得飛快,連那些鳳凰振翅的角度、擺尾的韻律都開始有了幾分神韻。
事實上,也真沒誰在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