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七樓第四十六章 七樓
凌晨兩點，城西。
高氏集團旗下的這家五星級酒店矗立在夜色中，整棟樓從上到下只有大堂亮著幾盞應急燈。門口掛著一塊臨時列印的告示牌——“裝置檢修，暫停營業”。停車場裡空空蕩蕩，只有高東那輛亮橙色的蘭博基尼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並排停在酒店正門口。夜風捲著幾片落葉從地面刮過，吹得旋轉門輕輕晃了兩下，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高東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仰頭看著這棟自己花了幾個億盤下來的酒店。此刻這棟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有幾個樓層的窗戶裡透出詭異的暗紅色應急燈光，像是某種不祥的眼睛正從高處俯視著他們。他嚥了口唾沫，把手裡的三個手電筒和一個磁場探測儀往懷裡抱了抱。
“老神仙，大哥，”他轉過身來，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嘴角還在微微抽搐，“酒店我已經讓人全部清空了，一個客人都沒留。今晚就咱們幾個。那個——我就送你們到這兒吧，我在樓下給你們看車，就不上去了。你們捉完鬼下來，我備好冰可樂和路易十三給你們慶功，怎麼樣？”
顧辰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側頭看了高東一眼，那個眼神里帶著三百年來在滄瀾大陸跟妖獸打了無數次交道的從容，以及對他這位發小几十年如一日的瞭解。
“你怕什麼？”
“我沒怕！”高東立刻挺直了腰板，但那股子虛張聲勢的勁頭連玄道子都騙不過去，“我就是覺得——總得有人在下面接應吧？萬一你們在上面遇到什麼事，我在下面好呼叫支援！對，呼叫支援！我連安保公司的電話都存好了，一按就撥出去——”
“你都抖成這個樣子了，還說不怕。”顧辰伸手按住高東的肩膀——那隻手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然後把他往酒店大門的方向輕輕推了一把，“走，跟我們一起去。有我和師父在，你怕什麼？你見過我師父表演空手捏鑽石，還沒見過他捉鬼吧？今晚讓你開開眼界。”
“不是，大哥，我真的——”高東還想掙扎，但顧辰的手跟鉗子一樣穩穩地搭在他肩上，推著他往前走。他那雙限量版的義大利手工皮鞋在酒店門口的大理石地面上磨出兩道長長的拖痕，鞋底的紅色商標被磨掉了一層漆。
玄道子拄著他那根純金鑲玉的新柺杖，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仰頭打量著這棟二十多層的大樓。他的目光從一樓一層一層地往上掃，掃到第七層的時候停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柺杖在大理石地面上輕輕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辰兒，感覺到了吧。”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顧辰也停下了腳步。他抬起頭，神識從丹田裡湧出來，無聲無息地掃過整棟大樓。元嬰期的感知力穿透鋼筋水泥毫無障礙，一樓。二樓。三樓——神識掃過每一層，反饋回來的都是正常的資訊，只有到了第七層的時候，他的神識像是觸到了一團冰冷的。黏膩的。帶著微弱靈力波動的東西。那團東西不大，靈力波動也很弱，但確實存在，像一灘死水裡偶爾冒出的氣泡，咕嘟一聲，又消失不見。
“嗯，七樓。”他收回神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咖啡不錯”，“確實是個怨靈，不過太低階了。這點怨氣波動，放在滄瀾大陸連最弱的遊魂都算不上，頂多就是個剛成型的小鬼。師父您打個噴嚏就能把它吹散了。”
高東聽到“怨靈”兩個字的時候腿已經開始抖了，聽到“七樓”的時候抖得更厲害了，再聽到“打個噴嚏就能吹散”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用那隻沒拿羅盤的手死死攥住了顧辰的胳膊：“大哥你確定？打個噴嚏就能消滅？那你能不能現在就在樓下打個噴嚏？隔著十層樓打噴嚏有沒有效果？”
“噴嚏只是比喻。隔著這麼多層鋼筋混凝土，打噴嚏不管用。”
玄道子收回目光，拄著柺杖往酒店大堂裡走，柺杖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下都沉穩有力。金色杖身在水晶吊燈的餘光下閃閃發光，杖頭那隻白玉仙鶴在燈光下顯得更加靈動，彷彿隨時會展翅飛走。
“走吧，去看看。這種級別的怨靈能存在半年還不消散，有點不合常理。為師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給它提供能量。”
三人穿過空無一人的酒店大堂，走進電梯。高東按下七樓的按鈕，手指在按鍵上抖了好幾下才按準。電梯緩緩上升，轎廂裡的燈光慘白，照得高東的臉比平時白了好幾個色號。電梯每經過一層，他就會不自覺地往顧辰那邊挪半寸，等升到七樓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貼在了顧辰身上，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縮得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
叮。電梯門緩緩開啟。
七樓的走廊又長又窄，感應燈大概是壞了一半，只有盡頭兩盞燈在忽明忽暗地閃爍。牆壁上的桌布是深灰色的，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像是有人在牆上潑了一大片墨汁。走廊兩側的房間門緊緊關著，門牌號在閃爍的燈光下時隱時現。空氣裡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混著消毒水和舊地毯的味道，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走廊盡頭，一扇窗戶沒有關嚴，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把窗簾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來，像有什麼東西藏在窗簾後面在緩慢地呼吸。
高東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每一步都踩得無比艱難。他幾乎是整個人掛在顧辰身上，被顧辰拽著往前走。他的左手被顧辰拽著，右手握著一個磁場探測儀——那是他花了大價錢從國外買回來的專業裝置，據說是專門用來檢測超自然現象的。此刻這個磁場探測儀正發出一種極其刺耳的。高頻的蜂鳴聲，儀器上的指標瘋狂地左右擺動，像是受到了什麼強烈的干擾。旁邊的溫度計也失靈了，數字在零下五度和零上四十度之間來回亂跳。
“老老老神仙——大哥——”高東的聲音已經劈叉了，他舉著那個瘋狂亂轉的羅盤——不對，是指標——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這個探測儀平時不是這樣的！我買回來之後試過好幾次，平時最多就是輕微擺動，今晚跟發了瘋一樣！這這這是不是說明——”
“說明這裡的磁場確實有異常。”顧辰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跟高東討論今天的咖啡好不好喝。他右手拽著高東的胳膊，步伐不緊不慢，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磁場異常是怨靈存在的常見特徵，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這個探測儀還挺靈敏的，回頭把連結發給我。”
“大驚小怪？！大哥！我的酒店鬧鬼！我的客人被嚇跑了！我的經理辭職了！你現在說我大驚小怪——好好好，你說得對，我大驚小怪——”
玄道子走在前面，柺杖不緊不慢地敲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節奏。他的神識掃過整個七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舒展開來。確實是個怨靈，微弱得很，跟滄瀾大陸那些動輒吞噬一城生靈的厲鬼比起來，這個頂多算個剛學會冒泡的小東西。但那團怨氣的位置正在不斷變化——它在移動。這不尋常。低階怨靈通常只會在原地徘徊，沒有足夠的靈力支撐它們四處遊蕩。
他停在了7102號房間門口，抬頭看了看門牌號。門牌上的數字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閃爍了一下，然後又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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