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搜魂
高東跪在地上，雙腿已經徹底不聽使喚了。他後背那股寒意越來越重，走廊裡的感應燈已經全部熄滅，只剩下房間裡透出來的月光在他腳邊鋪了一小片慘白的光。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在他身後，他甚至能聽到一種極細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空氣的聲音——什麼東西的衣角在飄動。
他想跑。但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連站都站不起來。他想喊，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只能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顫音。磁場探測儀躺在他腳邊的地毯上，螢幕碎了一條裂縫，最後的讀數定格在了一個荒謬的數字上，然後徹底黑了屏。
顧辰動了。
他的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五指張開，往前一探。動作不大，沒有任何靈力外溢的光芒，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就像是在空氣中隨手摘了一片葉子。但就是這一伸手，高東身後那團白色的影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猛地從走廊裡被拽了過來。一道白影從高東頭頂掠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冷風，吹得高東的頭髮根根豎起。緊接著，顧辰的手腕一翻，五指收緊，那道白影被他硬生生掐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個女鬼。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裙襬拖到地上，布料上沾著大片大片的暗色汙漬，在月光下分辨不出是血跡還是水漬。她的頭髮又長又亂，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沒有瞳孔，全是白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她的四肢自然下垂，赤腳懸空，腳尖離地幾寸，整個人像一隻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在顧辰的手裡微微掙扎，但完全掙不脫。她的嘴裡發出一種含混不清的聲音，不是說話，不是尖叫，更像是風聲穿過破舊的窗縫時發出的嗚咽。
顧辰單手掐著她的脖子，把她固定在離自己一臂遠的距離，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端詳一件需要鑑定的古董。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向玄道子。
玄道子拄著柺杖走過來，彎下腰，湊近了看了看那個女鬼的臉。女鬼在他的注視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嘴裡發出的嗚咽聲更響了，但玄道子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活了八百年，見過的厲鬼比藍星的恐怖片還多，眼前這個在他眼裡大概跟一隻炸毛的小貓差不多。
“都沒有理智了。”他直起腰來，用柺杖頭輕輕敲了敲地面，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只剩單純的怨念，連基本的自我意識都沒了。這種狀態，問也問不出什麼來龍去脈。她的記憶應該在她死的那一刻就碎得差不多了，現在還能維持這個形態，全靠那股怨氣撐著。”
“沒事。讓我用搜魂法。”顧辰抬起另一隻手，指尖亮起一點極淡的靈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像一顆微弱的星。他將指尖點在女鬼的額頭上，靈光沒入她的眉心。
搜魂術是玄劍宗的不傳之秘，能在怨念碎片裡強行提取出生前的記憶片段。這種法術對施術者的神識控制力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被怨念反噬。但顧辰現在是元嬰期，神識之凝實，搜一個低階怨靈的記憶跟翻一本破舊的書差不多，根本不費什麼力氣。
女鬼的殘存記憶碎片湧入他的識海。他看到了一個年輕女人在酒店房間裡來回踱步的身影，看到她對著手機螢幕發呆，看到她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然後推開了窗。畫面斷斷續續的，像一卷被剪得稀碎的膠片，但足夠他拼湊出完整的來龍去脈。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指，指尖的靈光熄滅。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另一隻手，五指張開，對準女鬼的頭頂，輕輕一按。
控魂。
一道無形的靈力波動從他的掌心擴散開來，像一層薄薄的水幕罩住了女鬼全身。女鬼的身體猛地僵住，然後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一樣，掙扎停了，嗚咽停了，連裙襬的飄動都停了。她那隻全是白色的眼睛慢慢合上，再睜開時，瞳孔依然是一片白，但那種狂亂的。充滿怨毒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平靜。她現在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情緒的雕塑，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顧辰鬆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女鬼沒有逃走，也沒有消散，而是像一隻被馴服的貓一樣，乖乖地站在原地，垂著手，低著頭，衣襬無風自動，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作。
高東癱在地上，後背靠著走廊的牆壁，雙腿岔開，仰頭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的臉色白得跟他家那塊和田玉似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連頭髮絲都在發抖。他的目光在那個女鬼和顧辰之間來回彈了好幾次，終於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這——這是什麼——真的有鬼——真的鬼——活的鬼——不對，死的鬼——大哥，大哥，你沒事吧？”他想站起來，但腿完全不聽使喚，只能用手撐著地面往後蹭了半寸，背死死地貼著牆壁，“你剛才——你剛才用手掐著它的脖子——它它它它它還在動——現在怎麼又不動了？這是死透了還是沒死透？鬼能死透嗎？”
顧辰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動作很穩，甚至還有點嫌棄他太沉。高東站起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躲到顧辰身後，兩隻手抓著顧辰的襯衫後襬，露出一隻眼睛盯著那個安安靜靜站在牆邊的女鬼。
“別怕，她已經被我控制住了。”顧辰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酒店房間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現在來跟你們說一說，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