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來龍去脈第四十八章 來龍去脈
高東抓著顧辰的襯衫後襬，露出一隻眼睛盯著那個安安靜靜站在牆邊的女鬼。女鬼此刻像個斷了線的木偶，垂著手，低著頭，白色長裙的裙襬在地毯上拖出一小片陰影。她的臉仍然被亂髮遮著，但那股讓人汗毛倒豎的怨氣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毫無生機的平靜。
“大哥，你說，我聽著。”高東的聲音還有點發抖，但好歹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了。
顧辰看了一眼那個女鬼，又看了一眼玄道子。玄道子拄著柺杖，眉頭微皺，顯然也在等他的下文。
“這個女人叫張小紅。”顧辰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酒店房間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是高東你盤下這家酒店之前，在這裡當服務員的。”
高東愣了一下：“服務員？我們酒店之前確實換過一批員工，但我沒聽說過——”
“你當然沒聽說過。因為這件事被人壓下去了。”顧辰的目光落在女鬼身上，語氣平淡，但眼底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冷意，“她是被趙家的公子侵犯的。趙錢——趙氏集團的太子爺。出事之後，趙錢不知道從哪裡請了一個邪修，用了些下三濫的手段。他把張小紅的屍體封死在了這個房間裡面——就在那面牆裡。”
他抬手指向臥室靠床的那面牆。月光正好照在那面牆上，牆面平平無奇，貼著一層深灰色的桌布，和其他牆壁沒有任何區別。但高東看著那面牆，後背的雞皮疙瘩一顆一顆地往外冒。
“封在牆裡？你是說，這面牆裡面——”高東的聲音又劈叉了，“我他媽還在這間房裡睡過午覺！剛盤下酒店的時候我來視察，覺得這間房採光最好，我還專門躺了一會兒！就在那面牆旁邊！”
“那她應該沒打擾你。”顧辰的語氣依然平淡，“她的怨念是在特定時間才會觸發——通常是凌晨，陰氣最重的時候。你睡午覺那會兒陽氣正旺，她出不來。”
玄道子拄著柺杖走到那面牆跟前，伸出柺杖頭在牆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聽起來和普通牆壁沒什麼區別，但玄道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柺杖收回來，杵在地上，轉過身來。
“繼續說，辰兒。那個邪修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顧辰收回目光，雙手插回褲兜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做一場案情分析報告。
“這種手段，在滄瀾大陸其實很常見。魔道散修用來害人的基礎邪術，但凡入了門的修士都會用，沒什麼技術含量。在這邊的話，路子跟茅山那邊的某種旁門邪術很像——師父您應該也看出來了，不是正經道法，是被人改得亂七八糟的民間邪術，多半是某個不入流的散修自己瞎琢磨出來的。”
玄道子拄著柺杖，冷笑了一聲。
“老夫早就看出來了。這丫頭的魂魄被封在牆裡，屍身和靈魂用怨念強行粘連，這種手法在修真界屬於最下三濫的那一類。咱們在滄瀾大陸剿滅的那個鬼道宗門，外門弟子都不屑於用這麼粗糙的手段，嫌丟人。”
“對。”顧辰點了點頭，“而且這個換命術本身就錯漏百出。那個叫趙錢的，他的命數本來就不好——這種人壞事做得太多，命格早就被自己的業力反噬得千瘡百孔了。按他原本的命數，這兩年就該出大事。所以他急了，請了個邪修把自己的命格換給一個無辜的人。張小紅命數乾淨，無病無災，本來是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的普通人，被他硬生生拿來當了替死鬼。”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高東：“但這個邪修的手段太低階，根本沒想過一個問題——一個壞事做絕的人，他的命格里全是業力反噬。把這種爛命格換給別人，就等於把所有業力也一併轉嫁出去了。張小紅的怨念為什麼會這麼強？不是因為她的命格被換了，而是因為她在承受趙錢所有業力的反噬——那些本來該由趙錢承擔的罪孽，現在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一個乾淨的命格承受不住這種程度的業力衝擊，所以她在被換命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但她的怨念卻被業力強行鎖在了屍體上，屍體被封在牆裡，怨念就困在原地出不去，每天迴圈一次她臨死前的痛苦，怨念越積越厚，半年下來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玄道子聽完，用柺杖頭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面。純金的杖身撞擊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房間角落的空調出風口都被震得顫了兩下。
“上不了檯面的東西。這種邪術在修真界連最底層的散修都看不上——正經修士要麼堂堂正正地打，要麼規規矩矩地修，只有最不入流的貨色才會在這種地方動手腳。換命換得這麼粗糙，業力反噬全壓在被換命的人身上，施術者自己也得背因果。那個趙錢以為找了個高人，其實找的是個連入門都沒入全的半桶水——真正的茅山正宗要是見到這種玩意兒，第一個跳出來清理門戶的就是他們自己。”
顧辰點了點頭，收回按在女鬼頭頂的手，轉頭看向玄道子。
“師父，這個女鬼怎麼處理？她的怨念已經被我用控魂壓住了，暫時不會再折騰。但業力反噬還在，如果不把她的屍身從牆裡取出來好好安葬，用不了多久她又會重新暴走。”
玄道子拄著柺杖，走到那面牆跟前，又用柺杖頭在牆面上敲了兩下。咚咚兩聲悶響，這一次他敲得比剛才重，牆面隱隱裂開了一條細縫，幾片灰塵從縫隙裡簌簌落下。
“高家小子，你現在就派人來，把這面牆拆了，把屍骨取出來。”他轉過身來，語氣難得地正經，“拆的時候小心點，別用大型機械，讓人用手一點點鑿。屍骨上應該會殘留那個邪修的精血印記，那是施術的時候留下的，跑不掉。只要找到那個印記，老夫就能順著它把躲在後面的老鼠揪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站在牆邊的女鬼，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女鬼凌亂的長髮上，照在她那隻空洞的白色眼睛上。她的裙襬還在微微飄動，但已經沒有任何怨毒的氣息了，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終於被從噩夢裡拽出來的。精疲力盡的人。
“也是個可憐人。”玄道子的聲音少了幾分平時的不羈，多了幾分八百年來閱盡人間疾苦之後的低沉，“年紀輕輕，本本分分過日子，無緣無故遭了這種罪。死了還要被人封在牆裡，魂魄不得安寧。老夫親自為她做一場超度法事，送她入輪迴。來世投個好人家，別再遇到這種畜生。”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柺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語氣恢復了平時那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氣。
“至於那個姓趙的，等老夫把那個邪修揪出來，解了這換命術，業力反噬自然會原路返回。到時候他該承受什麼就承受什麼——侵犯的罪。殺人的債。換命的業，一樣不少，全部回到他自己身上。做了多少惡，就還多少債，誰都替他擋不了。”
）完 章八十四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