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三十七家大小土司陸續抵達普洱。有乘象轎、帶百名隨從的大土司,也有步行而來、只帶兩個隨從的小寨主。
眾人住進驛館,心思各異:
威遠刁木早備好貢物,只等宴會正式歸順;
耿馬罕世忠、孟連刀派春帶了大批護衛,暗中互相通氣,打算先看風頭再說;
勐撒罕烈私下藏了短刀,與心腹約好,若朝廷強逼便當場發難,衝回山寨舉兵。
驛館外,夜不收士兵喬裝成雜役、商販,將各家動向一一記錄,連夜稟報李定國。
李定國看著名冊,指尖點在“罕烈”二字上,冷聲道:“跳樑小醜,正好拿他立威。傳令下去,演武準備妥當,明日讓他們開開眼界。”
八月初一巳時,校場演武。
三十七家土司被請到觀禮臺,臺下三千禁軍列陣,鎧甲兵器整整齊齊。
李定國陪著王秉乾、沐天波登上主臺,抬手示意:“諸位寨主遠道而來,今日恰逢陛下大婚吉期,我軍操演新式軍械,為諸位助興。”
令旗揮動,火銃演陣開始。
一千名燧發槍兵排成三排,前排跪射、中排立射、後排裝填,迴圈往復。槍聲連綿不絕,百步外的木板靶瞬間被打成篩子,彈孔密得無處落腳。
觀禮臺上小土司們臉色發白,幾個大土司也屏住了呼吸——他們的土兵還在用火繩槍、弓箭,射速威力天差地別。
罕烈攥緊袖口的短刀,手心全是汗。
接著是火炮轟山。
李定國站起身,指向校場東側三里外的禿山包:“諸位請看,那座山高約七丈、寬二十丈。今日便以它為靶,試射朝廷新制開花野戰炮。”
眾人舉目望去,都暗自嘀咕:炮能打那麼遠?就算打到,也不過炸個坑罷了。
話音未落,炮臺紅旗一揮。三門線膛炮同時轟鳴,炮口噴烈焰。三枚開花彈呼嘯劃過天空,精準砸在山包頂部。
“轟——!”
三聲巨響連成一片,煙塵沖天。待煙塵散去,眾人駭然失色:山包上半截竟被生生炸平,碎石泥土滾落一地,山頭矮了近兩丈。
“天、天神之威!”
一個小土司嚇得腿軟,首接癱坐椅上。罕世忠臉色煞白,手裡茶碗“哐當”砸地粉碎。刀派春連連唸佛,額頭冷汗首冒。
罕烈面如死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山寨的土牆還不如這山包結實,一炮下去全寨都得上天。
李定國神色平靜,淡淡道:“此炮射程五里,攻堅破寨無堅不摧。陛下念諸土司守邊有功,不願輕動干戈。但若有人勾連外寇、殘害百姓,這炮彈,下次就不是打山包了。”
話音不高,卻像冰錐扎進每人心裡。無人敢接話,校場上鴉雀無聲。
演武結束,眾人移步府衙正殿。殿內早己擺下宴席,北京烤鴨、松鼠桂魚、獅子頭、佛跳牆樣樣俱全,桌上擺著白瓷餐具、銀質酒具,牆角立著景泰藍大瓶,極盡排場。
土司們大多一輩子沒出過深山,哪見過這陣仗,個個看得眼花繚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