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月底開始,各國使團就陸續抵達北京了。
最先到的是朝鮮使團,由世子親自帶隊,攜了人參、綢緞、高麗紙等貢品,進了城態度極為恭順,見了各部官員都行大禮。畢竟挨著大明,又剛經歷過戰亂,朝鮮最是明白抱緊大明大腿的道理。
緊跟著到的是琉球和安南使團。琉球使者剛經歷了復國,對大明感恩戴德,獻禮十分豐厚,見人就說“大明護我琉球,永世不忘”。安南使者也言辭懇切,連連重申願世代為藩屬,年年朝貢。
緬甸使者隊伍最惹眼,牽著大象,馱著象牙、寶石,專程來謝大明罷兵之恩,當著官員的面重申,緬甸永世稱臣,絕不反叛。街邊百姓圍著大象看,指指點點,都覺得新鮮。
日本使團是松平信綱的副手帶隊,帶了倭刀、摺扇、漆器。一行人態度謙卑得很,全程不提之前的戰事,見人就賠笑,只說恭賀大婚、嚴守和約,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再惹得大明發兵。
荷蘭使團由文森特帶隊,裝了滿滿幾船玻璃器、西洋鍾、望遠鏡。他們此行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重開臺灣商站、擴大通商口岸。只是剛到京城,就被安排在會同館,沒什麼機會談正事。
最後到的是俄國使團,由尼古拉大尉帶隊,攜了皮毛、火槍。他們主要是來勘定東北邊界,順便請求互市通商。尼古拉原本以為大明剛打完內戰,虛弱不堪,可進了城一看,街道整整齊齊,守軍盔甲鮮明,城頭還架著新式線膛炮,心裡先咯噔一下,暗自收起了輕視之心。
各國使臣都安置在會同館,由專門的部門專人接待。剛開始的時候,俄國的尼古拉就動起了歪心思。他暗中派隨從喬裝成百姓,上街測繪京城地形,記錄守軍裝備,還西處打探新式火器的細節,想摸清楚大明的底細。
他們的一舉一動,全在錦衣衛的監控之下。沈煉知道之後,非但沒攔著,還特意下令:讓城頭守軍偶爾操練幾次新式火炮,再讓巡邏的禁軍挎著連發火銃,故意從會同館門前多走幾趟,“洩露”點軍備資訊給他們看。
沒過兩天,尼古拉就親眼看見了禁軍操練。連發火銃射速快得驚人,士兵扣一下扳機就能打出好幾發;城頭的線膛炮試射,炮彈精準落在城外的靶場裡,隔著老遠都能聽見爆炸聲。
尼古拉臉色越來越白,回到住處連夜寫密信。他在信裡寫:大明帝國軍力遠超預估,火器比歐洲先進至少十年,遠東擴張計劃必須暫緩。應先與大明通商交好,慢慢摸清其技術底細之後,再做打算。寫完立刻派快馬從遼東出境,送回莫斯科。
跟俄國使者比起來,荷蘭使者文森特就憋屈多了。他幾次三番找禮部官員,想談臺灣商站的事,每次都被禮部官員以“大婚在即,暫不議政務”為由擋了回去。
副手跟他抱怨:“大人,大明這是故意晾著咱們啊。這麼等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文森特嘆了口氣,搖著頭說:“有什麼辦法?打又打不過,人家現在佔著臺灣,手裡又有鐵甲艦。咱們只能老老實實等著,先把大婚觀禮應付過去,再慢慢找機會談。能保住長崎、大阪的通商份額,就不錯了。”
時間一晃到了七月初五,禮部忙著籌備大婚儀仗。按祖制,都是選禁軍充任儀仗隊,盔甲鮮亮,看著威風。可黃得功卻特意上了道摺子,跟朱慈煊提議:
“陛下,江陰保衛戰的三百名百戰老兵,如今大多在京營任職。這些人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一身忠勇煞氣。臣懇請讓他們編入迎親儀仗,穿當年的舊戰甲。一來彰顯我大明忠烈之風,二來也能震懾各國使者,讓他們知道,我大明的江山,是將士們拿命拼來的。”
朱慈煊看完摺子,當即准奏。還特意下了道旨意:入選的三百老兵,每人賞白銀百兩,賜“忠勇校尉”銜,子孫世襲百戶。
七月初七,旨意傳到京營。那三百個老兵聚在校場上,聽完傳旨太監的話,個個都紅了眼。有人當場就掉了眼淚,用袖子抹著臉,說不出話。
為首的老兵頭叫陳武,身上大小十七處傷疤,當年死守江陰的時候,親手砍殺過十幾個清兵。他摸著身邊己經被他擦的鋥亮的舊戰甲,手掌不自覺的顫抖。
旁邊一個老兄弟啞著嗓子說:“當年守江陰城,被韃子圍了那麼多天,咱們都以為要死在那兒了。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能站在陛下的大婚儀仗裡,受天下人瞻仰啊。”
陳武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弟兄們高聲說:
“都聽見了?陛下信得過咱們,給咱們這個臉面。到了大婚那天,都把腰桿給我挺首了!讓天下百姓看看,讓那些洋鬼子看看,咱們大明的兵,是什麼樣子!咱們這些老骨頭,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忠勇的人,朝廷不會忘!”
三百老兵齊齊應聲,聲音震得校場都發顫。陽光灑在他們舊舊的戰甲上,映著一道道傷疤,雖不鮮亮,卻透著一股從屍山血海裡熬出來的凜然正氣。
七月初十辰時,皇極殿內陳設肅穆。御座前品級山排列整齊,文武百官文東武西站定,鴉雀無聲。黃得功身披重甲,手執鋼鞭立於御座之側,目光掃過殿內;沈煉隱在殿柱之後,冷眼監察著全場動靜,連使者們的神色變化都盡收眼底。
禮樂聲起,朝賀正式開始。使者按藩屬遠近依次上殿。
最先上來的是朝鮮世子,他躬身趨步,雙手捧著貢表,態度極為恭順:“外臣朝鮮世子,奉父王之命,恭賀大明皇帝陛下大婚之喜。些許薄禮,聊表心意。另求陛下恩准,擴大邊境互市,讓我朝鮮百姓多得些生計。”貢品清單遞上去,高麗參、綢緞、高麗紙列得清清楚楚。
朱慈煊端坐御座,微微頷首:“朝鮮素來恭順,互市之事準了。朕再賜你們絲綢千匹、茶葉萬斤、農具圖紙百份。回去告訴你父王,守土安民,勿生事端,便是對大明最好的恭順。”
朝鮮世子大喜,連連叩首謝恩,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