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應元趕到聲響傳來的位置,蹲下身,單膝抵住牆根,側耳貼向地面。
土石冰冷。但真正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響——
咚。咚。咚。
一聲接一聲,緩慢、沉重,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下面往上掘。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冷峻:“聽出來了。北門外約三百步,分三路掘進。一路指向城門,另兩路……首插城內。”
馮厚敦倒吸一口冷氣:“他們要挖地道鑽進來?”
“對,”閻應元冷笑,“劉良佐這老狗,明攻不下,就來陰的。”
他立刻下令:全城戒備,家家戶戶在屋裡放水缸,缸底貼地,派耳朵靈的人日夜監聽。城牆內側每隔二十步挖深坑,埋下大甕,派人坐在甕裡聽動靜。
“聽到挖土聲就敲鑼!”閻應元說,“記住,三短一長是預警,連敲是發現地道!”
周謙蹲在城垛邊,看著城裡百姓忙活。老人、孩子、婦女,都在挖坑,搬甕。
“周謙,”獨眼龍走過來,扔給他一把短鎬,“你也去。夜不收隊分三組,輪流監聽。”
“好。”
監聽可是個苦差。蹲在狹窄的深坑裡,甕裡空氣汙濁,耳朵貼著甕底,一蹲就是兩個時辰。
地下任何細微聲響都被放大:蟲子在爬,老鼠在打洞,還有,清軍鐵鍬挖土的“嚓嚓”聲。
第三天夜裡,周謙這組聽到了。
“這邊!”他猛地抬頭,敲鑼:“噹噹噹——當!”
三短一長。預警。
閻應元帶人衝過來:“哪裡?”
“東北角,離城牆大概五十步,深度……十尺左右。”周謙說。
閻應元趴在地上聽了一會兒,點頭:“沒錯。快挖!”
幾十個青壯掄起鎬頭,對著地面猛挖。挖到八尺深時,己經能清晰聽見下面的挖土聲和清軍的說話聲。
“讓開,”閻應元讓人抬來幾口大鍋,鍋裡是燒沸的糞水,“倒!”
滾燙的糞水順著挖開的洞口灌下去。地下傳來淒厲的慘叫。這條地道,算是廢了。
但另外兩條還在挖。不過清軍現在學乖了,將地道挖得更深,更曲折。
第西天,西邊一條地道挖到了城牆根下,清軍己經開始在下面掏牆基。
“用煙燻!”閻應元又出新招。
柴草堆在洞口,點著,撒上辣椒粉、硫磺。濃煙滾滾灌進地道,下面咳嗽聲、嘔吐聲亂成一團。這條地道也廢了。
只剩下最後一條。清軍發了狠,晝夜不停地挖,己經挖進了城內,離地面只剩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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