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說道：“鬚髮皆白、步履蹣跚的老者，才最不像刺客，最能降低清軍戒心。他們可以聲稱是城中耆老，代表百姓乞命。王爺們為了顯示‘仁德’，收攬人心，很可能親自接見。”
“老者……”陳明遇喃喃重複，眼圈瞬間紅了。
讓城中白髮蒼蒼的老翁，去執行這十死無生的任務？這太殘忍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閻大人，老朽……可以進來嗎？”
閻應元一怔：“請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三位老人。為首者身材佝僂，拄著柺杖，白髮如雪，正是城中頗有聲望的老秀才，姓徐。另外兩位，也都是六七十歲的年紀，臉上佈滿了風霜。
徐老秀才渾濁的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最後落在周謙臉上，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周小哥方才在門外所言……老朽幾人，恰好路過，聽見了。”
周謙心頭一震。
徐老秀才顫巍巍地，卻異常堅定地向前走了兩步，對著閻應元，也對著周謙，深深一揖：
“閻大人，周小哥。老朽等年逾古稀，時日無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守城廝殺，是兒郎們的事。但若論赴死……”
他抬起頭，眼中竟有一種看破生死的清澈光芒，“我等這把老骨頭，還能為江陰，盡這最後一份力。”
“徐老……”馮厚敦聲音哽咽。
另一位瘦高的老者介面道：“沒錯！咱們這些老貨，吃糧不多，用處不大。若能抬著‘金銀’，走近那些韃子王爺，轟隆一聲……”
他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竟像是在說一件快意之事，“拉上幾個王爺、將軍墊背，值！太值了！”
“老朽願往！”
“算我一個！”
“我雖瘸了一條腿，抬不動桶，但我能點火！手也不抖！”
三位老者你一言我一語，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砸在每個人心頭。
閻應元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陳明遇己淚流滿面。汪成這個鐵打的漢子，也紅了眼眶，拳頭按得桌子咯咯響。
周謙看著這些面容枯槁卻眼神熾烈的老人，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鼻腔酸澀。這就是江陰的百姓，這就是不屈的英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轉向閻應元，抱拳，躬身：“閻大人，事急從權。請下令吧！”
閻應元猛地轉身，臉上己無淚痕，只剩下鋼澆鐵鑄般的決斷。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此計，可行。但須周密籌備，萬無一失！”
“馮厚敦！”
“在！”
“你立刻去辦兩件事：一，秘密招募自願赴死者。只要老者，必須自願，不得強迫！向他們言明，此去必死，但死後英名，江陰永記！二，清點庫存火藥、火磚，全部集中待用！”
“是！”馮厚敦抹了把臉，領命而去。
“陳明遇！”
“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