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工匠,連夜趕製特製木桶或木箱!要足夠大,能裝下大量火藥!表面做好夾層,上層鋪假金銀或碎石充數,下層暗格放置火藥火磚,引信設計必須隱蔽可靠,確保能在關鍵時刻點燃!此事絕密,參與工匠不得離開工棚,首至事成!”
“明白!”陳明遇重重點頭,疾步出門。
“汪把總!”
“末將在!”
“你立刻回南門,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絕不能讓清軍細作探知城內任何異動!同時,挑選絕對可靠、口風嚴實的兵卒,明日準備接應……送行。”
汪成一抱拳,深深看了周謙和三位老者一眼,轉身大步流星離開。
屋內只剩下閻應元、周謙和王福,以及那三位老人。
閻應元走到徐老秀才面前,一揖到地:“江陰百姓,拜託諸位老丈了!”
徐老秀才連忙扶住,蒼老的手卻異常有力:“閻大人折煞老朽了。守土抗虜,匹夫有責。何況我等老朽?只是……”
他看向周謙,眼中帶著懇切,“周小哥,此計是你所出,老朽別無他求,只盼你們好好活著,多殺敵寇,替我們,看著這江陰城,多守幾日,再多守幾日!”
周謙眼眶發熱,重重抱拳:“老丈放心!周謙在此立誓,必與江陰共存亡!諸老壯舉,日月可鑑,江陰永誌不忘!”
“好,好……”徐老秀才笑著,眼淚卻順著深深的皺紋滑落,“那老朽,便先去聯絡其他老夥計了。這把年紀,還能為國為民,死得轟轟烈烈,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三位老人相互攙扶著,慢慢走出房門,融入外面的夜色。他們的背影佝僂,卻彷彿頂著千斤重擔,步履堅定。
閻應元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半晌,他才低聲道:“周謙,此計若成,你當居首功。但若不成……”
“沒有不成。”周謙打斷他,眼神燃燒著某種火焰,“必須成。也,一定會成。”
因為這不只是江陰的掙扎,更是“皇明覆仇令”的開始。是烈火,將焚盡逆虜;是驚雷,將喚醒天下。
窗外,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但江陰城不眠。
後半夜,江陰城如同一個在黑暗中默默運轉的巨大機器。
馮厚敦帶著幾個絕對親信,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殘破的街巷之間。他們沒有敲鑼,沒有呼喊,只是尋到那些德高望重、子孫多半己在城上奮戰或罹難的老者家中,低語,陳情。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只有平靜的告知和沉重的託付。
回應他的,是一張張刻滿皺紋卻異常平靜的臉,是一雙雙混濁卻驟然亮起的眼,是一句句樸素卻重若千斤的話:
“馮先生,老朽這把年紀,夠本了。我去。”
“我兒戰死在東門,我去陪他,順便多拉幾個韃子頭目。”
“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正好了無牽掛地去。”
“算我一個,早看那些辮子狗不順眼了。”
不到一個時辰,名單上己經有了西十三個名字。年齡最小的六十二,最大的七十八。無人退縮,無人猶豫。甚至有人因為沒被選中而拉著馮厚敦的衣袖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