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煊離開常州的第二天,一支龐大的隊伍正沿著太湖北岸的官道,向著常州方向緩緩而行。
打著的旗幟頗為雜亂,既有‘明’字旗,也有‘方’字將旗,還有不少說不上名號的旗幟。
這支隊伍人數約三萬,說是三萬,其中濫竽充數著眾多,能戰著有一半就不錯了。
而方國安親率五千精銳騎兵為先鋒,後面跟著步卒、輜重,以及大量搶掠來的物資和驅趕著的百姓。
隊伍拉得極長,前不見頭,後不見尾,行走間毫無嚴整隊形可言,更像是亂鬨鬨的遷徙人群。
軍紀?在這支隊伍裡幾乎是個笑話。自從離開浙東,方國安就打著北上勤王、籌措糧餉的旗號,縱兵搶掠。
沿途但凡經過村鎮,稍有抵抗或遲疑,便是刀兵相向。糧食、布匹、牲畜、金銀細軟凡是值點錢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
許多士兵的馬上、車上,都載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甚至還有被擄來的年輕女子,哭泣聲和士兵的鬨笑聲混雜在一起。
“快點!磨蹭什麼!”一個軍官揮著馬鞭,抽打著一個步履蹣跚、揹著沉重包袱的民夫,“耽誤了大軍行程,砍了你!”
民夫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加快腳步。像他這樣的民夫還有很多,都是被強徵來運送搶來的物資的。
隊伍中段,幾個士兵正圍著一個剛從路邊農家搜出來的酒罈,你一口我一口地灌著劣酒,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這趟北上,油水是撈了不少,可人也快累散架了!”
“知足吧!跟著方爺,好歹有肉吃,有酒喝!總比在浙東跟魯王那幫窮酸窩著強!”
“就是不知道到了常州,太子殿下那邊……會不會也這麼‘大方’?”
“哼,一個毛頭小子,靠著運氣打了幾個勝仗,還真當自己是真龍天子了?咱們方爺手握重兵,去投他是給他面子!到時候,高官厚祿,少不了咱們的!”
“說得對!來,喝!”
類似的場景在行軍佇列中隨處可見。軍官們忙著計算自己的收穫,盤算著如何向方國安表功討賞,對士兵的擾民行為睜隻眼閉隻眼,甚至縱容鼓勵。
整支軍隊瀰漫著一種貪婪、浮躁、毫無軍紀可言的氣氛。
所謂的北上抗清,對他們大多數人來說,更像是一次有組織的、規模浩大的武裝搶劫和投機。
方國安本人,騎在一匹神駿的烏騅馬上,走在先鋒隊伍中間。他年約五旬,身材魁梧,面色紅黑,一部濃密的絡腮鬍子,眼神里透著精明與跋扈。
他並不太在意隊伍的混亂,反而有些自得。在他看來,亂世有兵就是草頭王,紀律再好,沒搶到實惠,誰給你賣命?
他這次把家底都帶出來了,就是要賭一把大的。投靠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太子,是看中了他的名分和勢頭,但更重要的是,要為自己和部下爭取到足夠的好處。多些地盤、錢糧和更高的官爵!
一路行來,確實順利。由於朱慈煊在江陰、常州連續大捷,吸引了清軍主力的注意,沿途的清軍小據點要麼望風而逃,要麼兵力薄弱,被方國安這支數萬人的軍隊輕易碾過。
攻破據點後,除了搶奪清軍遺留的少量物資,更多的還是劫掠當地百姓。方國安的糧倉和銀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
“報——!”一騎探馬從前路飛馳而來,衝到方國安馬前,勒馬急報:“大帥!前方二十里,楊橋古鎮方向,發現大隊清軍!看旗號,似是李成棟部!兵力不下兩萬,正在紮營,並封鎖了附近水道!”
“李成棟?”方國安眉頭一皺。方國安對這個人有印象,也是降清的明將,打仗勇猛,手段狠辣,據說在揚州等地欠下血債。他居然也到了常州附近?還帶著兩萬人?
“還有!”探馬喘了口氣,繼續道,“屬下繞路探查,遇到從常州方向逃出的潰兵,他們說常州城早在數日前,就己經被太子殿下攻破了!清軍知府宗灝被斬殺!田雄、馬得功兩萬兵馬也己全軍覆沒,二賊被凌遲處死!如今常州城頭,飄的是大明的日月旗!”
“什麼?!”方國安失聲叫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之色。他雖然知道朱慈煊在江陰打了勝仗,但以為那更多是憑藉城牆之利和某種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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