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看著她:“你說。”
柳如是道:“老爺,南京城破,己經是遲早的事。您想想,朱慈煊的大軍把南京圍得鐵桶一般,江面上又有水師,清軍想跑都跑不掉。洪承疇說有援軍,可援軍在哪?就算真有援軍,能從朱慈煊背後打過來嗎?”
錢謙益沒說話。
柳如是又道:“妾身聽說,定武皇帝這個人,治軍極嚴。他手下那些兵,從來不騷擾百姓。前幾日鎮江那邊傳過來的訊息,說他的軍隊進城,秋毫無犯,百姓安居如常。這樣的人,能成大事。”
她看著錢謙益:“老爺,您上次寫信給他,他不是回信了嗎?那信裡怎麼說來著?”
錢謙益道:“他說期待我反正,讓我隨時準備接應。”
柳如是點點頭:“那不就結了。老爺,您現在這頭髮,就是您的命。剃了,就真成了滿清的奴才,留著,咱們還有路可走。”
錢謙益沉默良久,又摸了摸頭髮,忽然笑了。
“是啊,剃了,就真是奴才了。”
他放下手,拍了拍柳如是的手:“你說得對。我這頭,不癢了。”
柳如是也笑了,站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錢謙益接過茶,喝了一口,望著窗外的雨,輕聲道:“洪承疇那邊,咱們還得應付著。可心裡要有數,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得明白。”
柳如是點點頭:“老爺明白就好。”
而這個時候,南京城裡另外幾個人,卻沒有錢謙益這樣的心思。
一個叫趙龍,原是明朝的伯爵,後來降了清,在南京城裡做起了買賣。他家底厚,人脈廣,洪承疇方才那些話,讓他動了心思。
另一個叫李永,是清朝的總兵,奉命駐守南京。他手下有三千綠營兵,糧草軍餉全靠洪承疇撥給。洪承疇方才那番話,他聽得真切,心裡也有了計較。
還有一個叫王寶,是南京城裡的富商,做的是絲綢生意。他這些年攢下了萬貫家財,最怕的就是兵荒馬亂。洪承疇說以後不用交稅,他當場就動了心。
三人從洪府出來,沒各自回家,而是湊到了一處。
趙龍道:“洪大人方才那些話,二位怎麼看?”
李永道:“還能怎麼看?讓咱們籌糧籌餉,那就籌唄。反正又不用咱們自己掏腰包,從城裡那些富戶身上刮就是了。”
王寶點點頭:“對對對,李大人說得對。洪大人說了,以後不用交稅,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只要熬過這一陣,往後咱們的買賣可就紅火了。”
趙龍笑道:“那咱們就說定了。明天開始,分頭去籌糧籌餉。等打退了朱慈煊,洪大人少不了咱們的好處。”
三人相視而笑,各自散了。
而錢謙益那邊,第二天一早,就有客登門。
來的是三個人:一個叫陳名夏,原是明崇禎十六年探花,本己逃亡安徽,後在南京和錢一同跪迎清軍。(野史記載)
一個叫龔鼎孳,也是明朝舊臣,如今在清廷那邊掛著個虛銜。
還有一個叫黃家鼎,明末官員,曾任鴻臚寺少卿,是錢謙益的同年好友,上次救劉成治,他也出了力。
三人進了錢府,首奔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