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正在看書，見他們進來，放下書，笑道：“三位來得早啊。”
陳名夏道：“牧齋兄，昨日洪承疇那些話，你信嗎？”
錢謙益搖搖頭：“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龔鼎孳道：“我是不信的。什麼援軍快到了，什麼攝政王的恩旨，全是糊弄人的。他要真有援軍，還用得著咱們籌糧籌餉？”
黃家鼎點頭道：“對。我聽說城外明軍有好幾萬，江面上還有水師，把南京圍得水洩不通。就算真有援軍，從哪進來？從天上掉下來？”
錢謙益嘆了口氣：“三位說得是。可咱們心裡明白，面上還得應付著。洪承疇那邊，總得有個交代。”
陳名夏道：“交代什麼？隨便湊點糧草應付一下就是了。咱們得想想，萬一南京城破了，咱們怎麼辦？”
錢謙益看著他：“名夏兄的意思是？”
陳名夏壓低聲音：“牧齋兄，上次咱們救劉成治的事，洪承疇八成是知道了。他今天說不追究，誰知道明天會不會翻臉？咱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龔鼎孳道：“對對對。我聽說朱慈煊那邊，對反正的人很是優待。上次那個王進忠，帶著兩萬綠營投過去，朱慈煊二話不說就收了。咱們要是能在南京城裡接應一下，那可是大功一件。”
黃家鼎道：“可怎麼接應呢？咱們手裡沒兵沒權，總不能開啟城門放他們進來吧？”
錢謙益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倒是有個主意。”
三人湊過來：“什麼主意？”
錢謙益道：“洪承疇和多鐸，你們看出來沒有，這兩人不對勁。”
陳名夏點頭：“我也看出來了。多鐸是八旗親王，洪承疇是漢臣，八旗子弟本就對洪承疇有意見。如今南京被圍，兩人意見不統一，更是水火不容。”
錢謙益道：“對。咱們要是能讓他們之間的矛盾再大一些，說不定能借多鐸的手，除掉洪承疇。”
龔鼎孳眼睛一亮：“借刀殺人？”
錢謙益點點頭：“昨天洪承疇不是說，攝政王可能讓他總領江南？這話要是傳到多鐸耳朵裡，你們猜多鐸會怎麼想？”
三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黃家鼎道：“牧齋兄，你這主意高明。多鐸連續大敗，神經己接近瘋狂，脾氣暴躁的很，現在最聽不得這種話。要是讓他知道洪承疇想要當江南總督，非氣得發瘋不可。”
錢謙益道：“光氣沒用，得讓他動手。我聽說多鐸那邊給朱慈煊寫過求和信，朱慈煊沒回。咱們不如去見見多鐸，勸他把洪承疇殺了，拿他的人頭去換朱慈煊暫緩攻城。”
陳名夏道：“可多鐸會聽咱們的嗎？”
錢謙益笑道：“咱們又不是讓他真投降，只是讓他殺洪承疇。他殺不殺是他的事，咱們只管把話說到了就行。”
三人商議己定，便起身告辭，分頭去準備。
而這個時候，南京城外，雨還在下。
而多鐸這幾天快瘋了。
南京被圍，他幾次想帶兵出城決戰，都被洪承疇攔住。
洪承疇說什麼“堅守待援”，說什麼“不可輕舉妄動”，多鐸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