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囚車裡,關著洪承疇。
他的囚衣更破,渾身髒兮兮的,西肢軟軟地垂著。
他的辮子被拴在多鐸的鐵鏈上,像條狗一樣被迫跟著多鐸的方向。他不敢抬頭,渾身發抖,身下的地面溼了一片。
遠處,無數百姓擠在廣場外圍。有南京本地的,有從蘇州趕來的,有從鎮江趕來的,還有從江陰、揚州、嘉定、崑山趕來的。
他們踮著腳,伸著脖子,想看清那兩個仇人的模樣。
高處的一個閣樓上,惲壽平帶著幾個畫師鋪開紙筆,準備把今日的場景畫下來。
巳時正,朱慈煊的車駕到了。
他下了車,登上高臺,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肅然而立。
傳聲官上前,展開聖旨,朗聲唱喏。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奉皇帝聖旨:今日獻俘闕下,非為私仇,乃為揚州十日、崑山屠殺、嘉定三屠數百萬死難漢民,為大明列祖列宗,明正典刑!敢喧譁私刑者,以軍法論;敢袒護俘囚者,同罪!”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幾萬人的廣場,靜得能聽見風吹旗幟的聲音。只有多鐸腳上鐵鏈拖地的哐當聲,一下一下,格外刺耳。
傳聲官又喝令:“惡賊清寇多鐸,叩見大明皇帝!”
兩個老兵開啟囚車,把多鐸拖出來。他們按著多鐸的肩膀,想讓他跪下。多鐸拼命掙扎,他單膝跪地,另一條腿硬撐著,就是不肯雙膝著地。
他抬起頭,盯著高臺上的朱慈煊,忽然嘶聲大吼。
那聲音混雜著滿語和漢語:“朱明小兒!我乃大清豫親王,努爾哈赤之子!你不過是殘明孽種,安敢令我跪!”
全場百姓怒目而視,有人忍不住要衝上去,被維持秩序計程車兵攔住。
朱慈煊端坐高臺,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看著多鐸,一言不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一秒,兩秒,十秒,半炷香。
多鐸被這目光盯著,漸漸覺得渾身發毛。他見過無數敵人,從關外打到關內,從來沒人敢這樣看他。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在看一個死人,又像在看一個笑話。
他忽然有些心虛。
那股桀驁的氣勢,開始鬆動。他的目光開始躲閃,不敢再首視朱慈煊的眼睛。
這是他從關外打到江南以來,第一次被一個漢人用眼神壓垮。
朱慈煊終於抬起手。
內侍捧著一個托盤上前,托盤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件血衣,破爛不堪,上面滿是黑色的血跡。那是江陰守城時,一個百姓被清軍殺害時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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