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前後都是兵。前面一隊開道,後面一隊押送,兩邊還有錦衣衛騎馬跟著。
城門口站滿了人。聽說孫之獬要押往南京,杭州百姓早早趕來,把城門堵得水洩不通。
囚車剛出來,人群就炸了。
“孫之獬!漢奸!”
“打死他!”
“剃髮令!我家三條人命!”
石頭瓦片雨點般砸過來。孫之獬抱著頭縮成一團,石頭砸在他身上,砰砰響。孫琰齡躲不開,被一塊石頭砸在臉上,血流滿面。
押送的兵趕緊攔,可是人太多,攔不住。一個錦衣衛騎馬衝過來,揮著鞭子抽開人群,才把囚車護住。
孫之獬抬起頭,滿臉是血,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囚車繼續往前走,人群跟在後面,一路罵,一路砸。
出了杭州,往北走。過了臨平,到了嘉興。嘉興城門口也站滿了人,比杭州還多。
囚車剛進城門,人群就湧上來。一個老太太沖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剪子,往孫之獬身上扎。
“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
她邊扎邊哭,剪子紮在孫之獬胳膊上,血濺出來。孫之獬慘叫一聲,往後縮。
幾個兵趕緊把老太太拉開,她還在掙扎,剪子掉在地上,人也被拖走了。
囚車繼續往前走,人群跟在後面,一首跟到城外。
過了嘉興,往松江走。一路上,每過一個村,每過一個鎮,都有人等著。石頭,瓦片,爛泥,糞便,全往囚車上招呼。
孫之獬被砸得渾身是傷,臉腫得像豬頭,眼睛都睜不開。孫琰齡也好不到哪去,趴在囚車裡,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第五天,囚車到了嘉定。
嘉定縣城門口,人山人海。
上半年,清軍在這裡屠城,殺了三天三夜,數萬條人命。活下來的人不多,但每個人都銘記在心。
一個老人站在最前面,七十多歲,頭髮全白,臉上全是皺紋。他手裡拄著柺杖,渾身發抖。
囚車慢慢駛過來。老人看見孫之獬,眼睛一下子紅了。
“孫之獬!”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像破鑼,“你還認得我嗎!”
孫之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老人衝上去,一柺杖砸在囚車上,砸得木屑亂飛。他邊砸邊罵:“我兒子!我兒媳婦!我孫子!全死在嘉定!全是你害的!你這個畜生!”
他砸著砸著,哭起來,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
人群跟著湧上來,把囚車圍在中間。押送的兵拼命攔,可是人太多,攔不住。一個錦衣衛喊:“讓開!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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