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邊上，一艘掛著白旗的小船靠了岸。
船上兩人是清廷來的使者，投清漢人李若琳，滿人鞏阿岱，還有兩個隨行的護衛。
他們從靖江清軍大營出發，奉多爾袞之命，帶著國書前往南京。
上岸之前，李若琳站在船頭，望著對岸的南京城，腿就有些軟。
他不想來。
他是漢臣，原本是大明的官，降了清廷之後，一首小心翼翼的，能躲就躲，能藏就藏。
這次多爾袞來到靖江後，召集眾人商議派使者去南京送國書，他特意躲在最後面，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可多爾袞還是看見了他。
“李若琳，你去。”
就這一句話，他連推辭的膽子都沒有。
他想起前天在靖江大營，那個頂了一句嘴，然後被綁在柱子上、一刀一刀剁成碎塊的漢臣，想起那顆血淋淋的首級，想起劊子手滴著血的刀。
他不想死。
船靠岸了。明廷的官員在岸邊等著，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來：“奉陛下旨意，引清使入宮。”
李若琳趕緊堆起笑臉，連連拱手：“有勞，有勞。”
鞏阿岱從船艙裡走出來，昂著頭，看都不看那明廷官員一眼，大步就往岸上走。
他是個滿洲貝勒，鑲黃旗的，正兒八經的八旗貴胄。
在他眼裡，這些漢人都是奴才，哪怕是南京城裡的那個皇帝，也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南蠻子罷了。
明廷的官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帶路。
使團一行人，跟著那官員，往南京城裡走去。
從江邊到宮城，要穿過大半個南京城。
李若琳起初還沒覺得什麼，可走著走著，他覺出不對了。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像是正常趕路的那種，百姓圍在街道兩邊，密密麻麻，擠得水洩不通。
男女老少都有，有穿著棉襖的百姓，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漢，有半大不小的孩子。他們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盯著使團一行人看。
李若琳被那些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那些目光裡，沒有好奇，沒有歡迎，只有殺意。
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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