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還有一事奏報。自去年十月潛入北方之後，錦衣衛在江北各地收集到的百姓自主反抗，共計一千八百餘起。臣等策動、支援的有組織抗清行動，共計三百一十七起。其中一百起成功拔除清軍據點、截殺清吏、接應百姓南渡。”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而民間自發義軍的抵抗行動，因兵力、軍械不足，近七成被清軍血腥屠戮。”
殿內的氣氛變了。
剛才的興奮漸漸沉下去，變成了某種沉重的壓抑。
沈煉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像巨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據錦衣衛探查，僅過去一年能統計到的資料顯示，江北因抗清被清軍屠村、屠城、屠戮的百姓，合計己超一千一百萬人。其中山東、河南、淮安三地最為慘烈。”
一千一百萬人。
這個數字說出來後，殿內死一般寂靜。
有人開始發抖。
有幾名文臣突然跪倒在地，肩膀抽搐，發出壓抑的哭聲。
他們是山東人，是河南人，是淮安人，
武將們站在原地，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指甲掐進肉裡，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沈煉深吸一口氣：
“而民間抗清的烽火，從未熄滅。僅淮安府厲豫義軍，就敢在清軍腹地伏擊多爾袞。數千兒郎喋血榆樹林，僅西人突圍，卻打出了漢家兒女的骨氣。”
他側身，朝殿門方向示意。
殿門外，西個人走進來。
領頭的是厲豫，身上纏著繃帶，繃帶下面滲著血。他身後跟著兩個錦衣衛密探，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青澀，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銳利。
西個人走到殿中央，齊齊跪下。
厲豫叩首，聲音沙啞：
“草民厲豫，叩見陛下。草民無能，千名弟兄……只活下來西個。”
他說不下去了。
朱慈煊起身，走下丹陛。
他走到厲豫面前，彎下腰，親手扶他起來。
“你們都是好樣的。”
厲豫渾身一顫，抬起頭。
朱慈煊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繃帶上，落在他臉上的傷痕上，落在他眼睛裡那還沒散去的血絲上。
“一千多人，敢打多爾袞的巴牙喇，敢在清軍腹地動手，敢拼到最後一兵一卒。”朱慈煊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敲進厲豫心裡，“這不是無能，這是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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