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喊殺聲響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碼頭的廢墟還在冒煙，清軍的傷兵在城裡各處哀嚎。
百姓們關緊門窗，不敢出門。
揚州清軍府衙後院，有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
門口站著西層崗哨，最外面是尋常的巡邏兵，往裡是巴牙喇護衛，再往裡是多爾袞的貼身親兵，最裡面那扇門，只有多爾袞本人才能推開。任何人靠近十步之內，格殺勿論。
密室裡燒著炭火，銅盆裡的炭燒得噼啪作響，紅通通的火光映在幾個人臉上，卻驅不散滿帳的寒意。
多爾袞坐在主位上，面色陰鷙。
濟爾康朗坐在右手邊，薩哈廉坐在左手邊，滿達海坐在稍遠的位置。
這幾個人，是他從北京帶出來的心腹，是跟著他一路出關、一路廝殺過來的，是他最信任的人。
門簾掀開，一個探子模樣的兵丁閃身進來，跪在地上，低聲道：“王爺，明軍退了。”
多爾袞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探子。
探子低著頭，繼續道：“昨天傍晚，明軍組織了五次登岸，都被咱們打退了，最後一次在天亮前，打了半個時辰，死了幾百人，退了。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懼怕：“明軍的火炮射程太遠，咱們的炮夠不著他們，他們卻能在江上對著岸上轟。岸邊的防禦陣地被炸得差不多了，碼頭全毀，糧草燒了七成。傷亡近萬人，奴才們正在修補工事。”
多爾袞揮了揮手，探子退了出去。
密室裡安靜了片刻。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要不是天亮前突然開始下起大雪，溫度驟降，岸邊土地化為沼澤，明軍估計己經打進揚州城。
濟爾康朗看了看多爾袞，先開口：“王爺，明軍暫時退了，可他們的船還在江上巡視。等他們將運兵的船隻準備好。到時候大規模登陸，江上大船在進行炮火壓制，這仗可就沒法打了啊。”
薩哈廉點頭：“岸防工事得重建，可材料不夠。碼頭的船也沒了，想從別處調物資都調不過來。”
滿達海年輕些，沉不住氣，急道：“王爺，咱們就這麼幹等著？明軍要是再打過來，拿什麼擋？”
多爾袞抬了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話。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了：
“皇上駕崩了。”
密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聲音，能聽見幾個人驟然粗重起來的呼吸。
濟爾康朗手裡的茶杯掉了，茶水潑了一桌，他渾然不覺，瞪大眼睛看著多爾袞。
薩哈廉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滿達海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倒，咣噹一聲摔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多爾袞。
“除夕那天的炮戰，”多爾袞的聲音依然平靜，“一發炮彈命中了皇上的座船，船樓塌了。皇上……當場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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