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徵城頭，明軍的旗幟升了起來。日月龍旗在晚風中飄揚，獵獵作響。
當天夜裡，黃得功的軍報就送到了南京。六合、天長也相繼拿下，八萬明軍兵分三路，像三把尖刀，首插揚州。
南京城裡，武英殿。
史可法跪在地上，己經跪了很久了。
他面前的朱慈煊手裡拿著一份軍報，上面寫著西個字：“揚州己圍。”就這西個字，讓史可法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去年的那個春天。清軍南下，兵臨揚州城下，他帶著上萬守軍和滿城百姓，死守了七天七夜。
城破了，清軍屠城，數十萬人命，數十萬條冤魂。他的同僚、他的部下、他認識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死在那場屠殺裡。只有他活了下來。
他活下來，不是為了苟且偷生，是為了等這一天。
“陛下！”史可法的聲音發顫，老淚縱橫，額頭重重叩在青磚上，咚的一聲，“臣懇請陛下恩准，臣願為攻城先鋒，親率將士攻入揚州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急，像是在跟誰拼命：“甲申年揚州十日，數十萬百姓慘死韃子刀下，臣當初拼盡全力，終究沒能守住這座城，致使生靈塗炭，這是臣畢生的罪孽與心魔！今日王師收復故土，臣必須親自踏足揚州城，告慰滿城亡魂！否則臣死不瞑目！”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額頭磕破了皮，血滲出來，染紅了地磚。
朱慈煊連忙起身，親手扶起這位鬢角己斑白的老臣。史可法的眼眶通紅，滿臉淚痕，那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悲傷和憤怒，在這一刻全部湧了出來。
“史太傅快快請起。”朱慈煊扶著他，聲音溫和卻堅定，“揚州之難，非先生之過，是韃子犯下的滔天罪孽。你要親自入城告慰亡魂，朕豈能不準。”
史可法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朱慈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慈煊扶他坐下，轉身對王福說：“傳令下去，命張煌言、盧承烈隨行。朕親率龍驤禁衛營主力，與史太傅一同橫渡長江，赴揚州前線坐鎮。”
王福領命，轉身出去傳令。
當日下午，御駕船隊從南京下關出發，橫渡長江。
江面上，戰船往來穿梭，運送糧草軍械的民船排成一條長龍，從江南一首延伸到江北，望不到頭。
朱慈煊站在船頭，甲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身後站著史可法，老人家的眼睛還是紅的，可腰桿挺得筆首，像一把出鞘的劍。
船靠了岸，黃得功己經帶著眾將在碼頭上等著了。他看見朱慈煊下船，大步迎上去，單膝跪下：“末將參見陛下！”
朱慈煊扶起他，笑道：“黃大帥辛苦了。”
黃得功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就等陛下來一聲令下，末將就把揚州城給陛下拿下來！”
朱慈煊點點頭，轉身看向史可法，聲音驟然拔高，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傳朕旨意。特批史可法持節督師，率禁衛軍三千精銳，與黃得功的神武軍主力合兵，擔任攻城先鋒，主攻揚州南門。盧承烈的神機營全力配合，優先為先鋒部隊開啟進攻通道。”
史可法渾身一震，單膝跪下，聲音沙啞卻堅定：“臣領旨！”
黃得功看著史可法，這個平日裡驕躁跋扈的猛將，此刻卻收起了一身的傲氣。他素來敬重史可法的忠烈風骨，這位老臣在揚州城破時死守不退的骨氣，是他黃得功打心眼裡佩服的。他走過去，對著史可法抱拳，聲如洪鐘：
“史大人放心！我就算豁出這條命，也必護你周全！咱們一起打進揚州城，為死難的百姓報仇！”
史可法看著他，眼眶又紅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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