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煌言換了一身便服,走進茶肆,在角落裡坐下。周老頭認得他,但什麼都沒說,只是端了一壺茶上來。
張煌言喝了口茶,和鄰桌几個“故交”閒聊起來。聊的無非是天氣、物價、城外的戰事。他說話的聲音不大,語氣隨意,像在說閒話。
“聽說了嗎?朝廷要在城外埋韃子屍體了。”
“埋哪兒?”
“不知道,聽說是西北那片荒地。”
“那不是李老三家祖墳邊上嗎?”
“可不是嘛。”
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沈煉的人散佈在城中各處。他們的任務不是煽動,不是造謠,不是做任何多餘的事。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確保訊息不被攔截。
確保每一句話都能傳到該傳到的耳朵裡。
確保每一個聽到的人都相信,這是他們自己打聽到的訊息。
夕陽把徐州城染成一片金紅。
黃道周一行人在夕陽下出城,身後跟著裝滿石灰的馬車,扛著鍬鎬的民夫,抱著草蓆的兵丁。隊伍拉得很長,在官道上揚起淡淡的塵土。
黃道周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堅定。他的官帽在夕陽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心中想的是:此事辦妥,明日便無人再議。仁德之政,終究是對的。
張國維走在黃道周身旁,步伐卻越來越慢。他回頭看了一眼徐州城。
城牆上,大明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城門洞裡,開始有人聚攏。不是兵丁,是百姓。三三兩兩,站在城門洞裡,看著出城的隊伍,低聲議論著什麼。
張國維的心沉了一下。
與此同時,徐州城內,無數低語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茶肆裡,周老頭給客人續茶時隨口提了一句:“聽說了嗎?城外要埋韃子了。”
米鋪裡,掌櫃的稱米時和客人聊起來:“就在西北那片地,咱們的祖墳邊上。”
巷子裡,幾個婦人坐在門檻上納鞋底,嘴裡也沒閒著:“官府不給燒,要埋下去髒了咱們的土。”
鐵匠鋪裡,打鐵的漢子放下錘子,擦了把汗:“憑什麼?韃子屠城的時候怎麼不說入土為安?”
訊息從一個巷子傳到另一個巷子,從一條街傳到另一條街。傳話的人添一句,聽的人加一句,情緒在傳遞中不斷升溫。
“聽說了嗎?朝廷要把韃子埋在咱們的地裡。”
“西北那片,李老三家祖墳就在那兒。”
“李老三三個兒子全死在韃子手裡,這下好了,死了還要跟仇人做鄰居。”
“官府的人己經出城了,今晚就要埋。”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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