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抱拳，鐵甲鏗鏘作響，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了很久。
閻應元、史可法、朱成功三人對視一眼。
閻應元壓低聲音：“陛下要徵求百姓同意。”
史可法接道：“此事絕不可能順利。”
朱成功輕嘆一聲，聲音低得只有三人能聽見：“陛下，從來就沒打算順利。”
三人不再多言，相繼退出。
堂上的人漸漸散盡。
唯有夏完淳一首站在側旁，始終未發一言。他從頭到尾都在，但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爭吵。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聽著。
首到此刻，他才冷笑一聲。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朱慈煊能聽見。
“一群腐儒。不知民心之恨，只知空談德禮。”
朱慈煊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這是整場議事中，他第一次露出笑意。
他看向留在堂上的張煌言，又看向夏完淳。
“你們，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不是疑問。是確認。
張煌言與夏完淳相視一眼，同時躬身。
“臣，遵旨。”
二人退出大堂時，步履輕快，與方才武將們的沉重、文臣們的疲憊形成鮮明對比。
朱慈煊沒有回頭，只抬眼看向堂上一處陰影。
“去。配合他們。”
陰影中，沈煉無聲躬身。他轉身時，衣袂未帶起一絲風聲，人便己經消失在暮色裡。
夕陽西沉，徐州府衙正堂徹底空了。
黃道周領旨之後，一刻都沒有耽擱。
他調集了兵丁和民夫，準備石灰、鍬鎬、草蓆。石灰裝在麻袋裡，堆在馬車上，白花花一片。鍬鎬是剛從武庫領出來的，刃口還帶著鍛打時的印記。草蓆捲起來豎在牆根。
黃道周邊走邊對張國維和朱繼祚說：“此事宜快不宜遲。趁天色未黑，選好地址，連夜掩埋。明日便無人再議。”
他說這話時，語氣是篤定的。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仁德之政，王者之道，書上都是這麼寫的。
張國維微微皺眉，欲言又止。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陛下的決定合情合理，陛下的語氣平靜溫和，陛下的目光……不，他一定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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