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煊接過冊子,將手按在封面上,靜默了片刻。
他翻開第一頁。王氏輸送糧草的賬目,時間、地點、數量、經手人,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崇禎十七年三月,清軍抵達淮安城下,王氏大管家王福押送糧草三十車出城,交付清軍參領。前後合計三千石。
朱慈煊的眉峰微微聚攏。
第二頁,王氏洩露明軍佈防的密信原文。信是王敬之親筆所寫,用的王氏特製信箋。明軍在揚州一帶的兵力部署、糧草存放地點、守將換防時間,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微縮。
第三頁,鳳陽豪族獻給清軍的拜帖抄件。帖上寫“治下草民朱崇德頓首百拜”,稱“願獻糧草五百石、民夫三百人,以助王師”。
他的嘴角抿成一條線。
第西頁,淮安縣令趙秉首收受賄賂的清單。白銀五百兩,古畫兩幅,玉器三件,田產二百畝。每一筆都有日期、經手人、見證人。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
第五頁,被強搶民女的供詞。紙面上按著一個血手印,五指用力,紋路清晰。供詞上說,那女子姓沈,年十六,家住淮安城外十里鋪。
王氏幼子王承德於三月二十八日當街命家丁將其拖入轎中,鎖入王府後院。其父沈老頭上門要人,被王氏家丁打斷雙腿扔出城外。
朱慈煊合上冊子。
他沒有看完。不需要再看了。
長時間的沉默。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朕本想暫緩清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入,燭火劇烈搖晃。
“朕想著,江北初定,外使將至。這些門閥若能收斂,朕可以等。等北伐功成,再回頭料理他們。”
他的手按在窗欞上,指尖微微用力。
“可他們,不給朕這個時間。”
他轉過身。月光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臉,只有眼睛亮得驚人,冷得像淬過火的刀。
“欺君,虐民,通敵。三條,每一條都是死罪。”
“他們以為朕不敢動他們。以為這大明,還是從前那個大明。”
他走回案前,拿起兩份冊子,重重拍在案上。聲響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那朕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改天換地。”
“傳朕口諭。”
沈煉俯首。
“一,暫緩接待三國使臣。告訴他們,陛下有要務處理,請使者于徐州驛館稍候。好吃好喝供著,但不見。一個字都不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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