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德會意,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分到的田畝數和“聽話程度”。
“那些刺頭,可以安上通虜的罪名。誰說得清他們有沒有跟韃子眉來眼去?只要有人證,花銀子買幾個還不容易?”
他合上摺子,輕輕拍在掌心。
“至於那些老實聽話的,給他們兩條路。要麼把田賣給我們,每畝作價三兩銀子,市價是十兩。要麼田還是他們的,但必須種咱們指定的作物,收成三七分成。咱們七,他們三。”
“是不是太狠了?”周族長微微皺眉。
王承德嗤笑一聲:“周世伯,您太仁厚了。那些泥腿子,給他們三成己經是天大的恩典。不種就餓死。餓死幾個,剩下的就聽話了。”
趙族長哈哈大笑,拍著王承德的肩膀:“承恩賢侄有乃父之風!王家後繼有人啊!”
王敬之擺擺手示意兒子退下,眼神里分明是滿意。
接下來七家豪族開始瓜分利益。趙家負責板浦鹽場,錢家負責臨洪鹽場,孫家負責徐瀆鹽場,李家負責鹽城一帶的運銷,周家負責東臺一帶的倉儲,吳家負責南下江南的運輸通道。王家居中排程,拿走總利潤的三成。
一張壟斷兩淮鹽政的巨網,在一頓飯的時間裡被七個人敲定。
與此同時,淮安縣衙後堂。
趙秉首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口木箱。箱蓋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銀錠,十兩一錠,共五百兩。陽光照在銀錠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芒。
他伸手拿起一錠掂了掂,拇指摩挲著底部“淮安府”三個字,嘴角浮起滿足的笑容。
他是淮安縣令,正七品,一年俸祿西十五兩銀子。這口箱子裡的銀子,是他十年俸祿的總和。
“大人。”心腹師爺吳某站在一旁,神色不安,“徐州那邊,陛下坐鎮。萬一錦衣衛……”
趙秉首揮手打斷他,將銀錠在手心裡翻了個面。
“怕什麼。錦衣衛管的是謀逆大案,這種地方上的田地糾紛,他們哪有閒工夫管?再說,王老爺說了,朝中有人。黃道周黃大人是他王家世交。真要有事,一封書信,朝堂上自有人替他說話。”
吳師爺看向趙秉首身後案几上堆著的一疊狀紙。
趙秉首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拿起那疊狀紙,一張一張地翻。
第一張,是沈老頭的狀紙。女兒被王承德搶走,自己被打斷雙腿扔出城外。紙面上有幾處水漬將墨跡洇開,那是淚痕。
第二張,被佔田農戶的聯名狀紙。密密麻麻按了幾十個紅手印。
第三張,小鹽商的狀紙。王氏強迫他將鹽場低價轉讓,不從就派人砸了鋪子,將他兒子打成重傷。
趙秉首翻到最後一張,隨手扔回案上。
他走到火盆旁。炭火正旺,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他拿起沈老頭的狀紙,紙角觸到炭火立刻燃燒起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在火焰中扭曲、變黑、化為灰燼。
一張接一張,親手投入火盆。
火舌舔舐著最後一張狀紙的殘角。趙秉首鬆開手,殘片飄落進火盆,瞬間被火焰吞沒。
“這些狀紙,本官從未見過。”
。下坐後案回走轉,灰紙的沾上手拍了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