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府邸燈火通明。丫鬟僕役們在廊下跑來跑去，臉上全是驚恐。院子裡幾隻箱子敞著口，金銀細軟塞了一半。書房方向冒著黑煙，焦糊味瀰漫了整個宅院。
王敬之坐在正堂太師椅上。六家豪族族長也在，有人在擦汗，有人在發抖。
史可法踏入正堂。王敬之穩住心神上前拱手：“草民王敬之，見過欽差大人。”
史可法沒有回禮：“王敬之，本欽差查問三件事。第一件，王氏向清軍輸送糧草三千石，洩露明軍揚州佈防動向。你可認罪？”
王敬之的臉色變了。
“第二件，王氏串聯七家豪族強佔民田三千餘頃，壟斷兩淮鹽政，將鹽價從十文抬至三十文。你可認罪？”
王敬之的嘴唇開始發抖。
“第三件，王承德強搶民女沈氏鎖於府中施暴，沈老實前往理論被王氏私兵打斷雙腿拋於城外。你可認罪？”
王敬之身體晃了晃。身後的王承德臉色慘白。
“欽差大人！這些都是誣告！我王氏百年世家，清白傳家！”
張國維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摔在桌上：“這是你王家大管家的口供，他己經全部招了。送糧草給清軍是他親手經辦，行賄知府縣令是他親手送的銀子。賬冊雖然燒了一部分，但搶出來的這些足夠定你的罪。”
王敬之看著那疊文書，嘴唇翕動著。
史可法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這是黃道周黃大人寫給朝中王氏門生的親筆信。信上說，王氏之罪證據確鑿，凡我門生故舊不得為其說項庇護。”
王敬之的臉徹底垮了。
史可法的目光落在王承德身上：“王承德，沈氏何在？”
王承德渾身一抖：“在……在後院柴房。”
後院柴房的門被推開時，一股臭味撲面而來。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少女，頭髮披散，臉上全是血汙和淤青。
她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雙手被反綁，腳踝上拴著鐵鏈。看到有人進來，她拼命往牆角縮，像一隻被折磨了太久的動物。
史可法的手在顫抖。他做了大半輩子官，見過無數案卷上“虐民”二字，但案卷上的字和眼前的景象是兩回事。
“將王承德拿下。”
王承德被錦衣衛按住，掙扎著喊道：“我爹是王敬之！我王家朝中有人！你們不能動我！”
史可法看著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你王家在吏部那位族侄的回信。信上說，王敬之罪證確鑿，學生不敢徇私，己上表自劾。”
王承德的掙扎停了。
史可法走出柴房：“傳醫官救治沈氏。全城搜捕王氏私兵，一個不漏。六家豪族族長全部拿下，家產封存。淮安縣令趙秉首即刻緝拿歸案。記住陛下的話，通清者殺，虐民者殺，貪贓枉法者殺。”
天亮時，淮安城的百姓發現城裡變了天。
王氏府邸大門上貼了封條。六家豪族的宅邸同樣被封。淮安縣衙大堂裡，趙秉首摘去烏紗帽跪在地上，面前放著他收受的五百兩白銀和焚燒訴狀的火盆。知府衙門裡，趙秉首同樣跪著。
百姓們從家裡走出來，走到王氏府邸門前，走到縣衙門前。起初是幾十人，後來是幾百人，後來是幾千人。有人開始哭。張老實的鄰居蹲在街邊捂著臉。被佔了田的農戶扛著鋤頭站在縣衙門口。吃不起鹽的婦人們抱著孩子無聲流淚。
一個老嫗顫巍巍走到史可法面前撲通跪下：“青天大老爺！青天大老爺啊！”她說不清別的話，只會重複這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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