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水半個月前朕喝過，今天再喝一碗。往後好好種地，好好活著。等朕北伐功成，再回鳳陽看你。”
他將碗遞還，翻身上馬。當他策馬離去時，身後傳來山呼海嘯般的聲音。不是“萬歲”，是“陛下保重”，是“陛下一定要回來”。
他沒有回頭，但眼眶微微泛紅。
黃昏。返程途中，滁州地界臨時駐地。
營帳剛搭好，沈煉便求見。他手中拿著一封蠟封密報，封面上有一道硃紅印記，那是錦衣衛最高級別的加密標誌。
“陛下，關外暗線傳回密報。三道訊息，皆與三國使臣有關。”
朱慈煊拆閱密報。
“七月初二，豪格於北京城外集結八旗殘部約三萬人，行軍方向似為山海關。”
朱慈煊的手指在山海關的位置點了點。
“俄國使臣費奧多爾·巴伊科夫七月初一秘密離開徐州驛館北上。錦衣衛跟蹤至山東失去蹤跡，判斷去向為北京。”
他的眼神冷了一分。
“綜合多條暗線情報可確認，俄國、日本、荷蘭三國使臣在抵達徐州之前，均己派遣副手秘密前往北京與豪格政權接觸。具體會談內容暫未獲知，但三國使臣在徐州驛館等候半個月，耐心己盡，正在尋找其他選項。”
朱慈煊放下密報。他沒有發怒，反而笑了，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笑。
“朕晾了他們半個月，他們果然坐不住了。秘密接觸豪格，很好。朕正愁沒有理由把他們的手從大明的桌子上打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營帳門口，望著北方：“繼續查。他們和豪格談了什麼，談了多久，誰牽的線，全部查清楚。他們敢把手伸進大明的內政，朕就要讓他們知道，這隻手伸進來容易縮回去難。”
沈煉領旨。密報被重新蠟封，收入朱慈煊隨身攜帶的匣中。那個匣子裡己經放了厚厚一疊錦衣衛的密報，全是關於三國使臣的。匣面上刻著一行字：“外藩動向·卷一”。
七月十八，卯時。滁州行營，中軍大帳。
天剛矇矇亮，朱慈煊己在案前批閱從徐州轉來的奏報。半個月積壓的政務堆滿了三張大案。
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一名斥候翻身下馬，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他渾身塵土，嘴唇乾裂，手中舉著蓋有工部與江陰兵工廠雙重關防的加急奏報。
沈煉驗過關防，快步進入帳中：“陛下，江陰八百里加急，東府營造司與兵工廠聯名奏報。”
朱慈煊拆開封蠟展開奏報。奏報開頭是營造司尚書與江陰科技院總辦的聯名上書：
“臣等謹奏：江陰科技院歷經一年又三個月攻關，於七月初六子時三刻成功試製首臺實用型往復式蒸汽機。經三次點火試驗，機器執行平穩，輸出動力達設計預期之八成，己具備實用條件。此誠大明工業革命之先聲，中興偉業之利器。臣等不勝雀躍，特此八百里加急奏聞。”
朱慈煊看完第一段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被帶倒發出悶響。他沒有理會，繼續往下看試驗記錄、機器圖樣、應用前景評估。他的手微微顫抖。半個月前在鳳陽握著老農的手時，顫抖是因為痛。此刻的顫抖是因為振奮。
“一年三個月。”他低聲重複這個時間。從設江陰科技院，投入白銀數十萬兩，調集全國能工巧匠和格物人才三百餘人，失敗數十次。今天終於成功了。
他命人召集隨行文武。沈煉和幾位隨駕的東府郎官到齊時，看見陛下站在輿圖前，眼中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光芒。
“朕要改道。不去徐州了，去江陰。現在就走。”
沈煉一怔：“陛下，徐州還有三國使臣等候。他們己經等了半個月，若陛下再不露面恐怕不妥。而且徐州軍務、北伐準備皆需陛下坐鎮排程。”
“三國使臣讓他們繼續等。半個月等了，不在乎多等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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