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定了定神：“我們目前正在實驗它的抽水鼓風效能，好用於礦山開採。”
他拿出一張報告說道：“以往需要數十上百人，有了它一臺機器便可替代。兵工廠的鍛錘碾磨，以往靠水力受季節地勢所限，有了它隨處可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光，“還有車船。臣等己參考定遠、定武號，做了小型試驗，將蒸汽機裝在船上驅動明輪，船可行。裝在車上驅動車輪，車可行。若能繼續改進造出更大的機器，蒸汽時代皆非空想。”
朱慈煊沒有說話。他走到機器前伸手觸控那滾燙的金屬表面。爐火映紅了他的臉。
宋應星一聲令下，工匠們各就各位。鍋爐加壓，蒸汽湧入氣缸。活塞開始運動，先是緩慢的，然後越來越快。
連桿推動飛輪，飛輪開始轉動，一圈兩圈三圈。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試驗場。那不是爆炸，不是燃燒，是力量的聲音。
他站在那裡看著飛輪旋轉聽著機器轟鳴，眼眶再次微微泛紅。這一次不是因為痛，也不是因為振奮，是因為看見了一個時代。
機器停止運轉，轟鳴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著朱慈煊。
宋應星躬身：“陛下，這臺機器尚未命名，請陛下賜名。”
朱慈煊沉默了許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爐火的聲音。
“《周易》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臺機器靠火與水生出力量，這是天地之力亦是人力。朕給它取名，天工。”
他走到機器前，用手指在尚有餘溫的金屬表面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天工。
“天工開物。宋先生你著《天工開物》記錄天下技藝，今日這臺機器便是天工開物的新篇章。從今往後，大明要的不只是驅除韃虜，是開萬世太平。這太平要靠刀劍去打，也要靠天工去造。”
宋應星老淚縱橫跪地叩首。工匠們和格物生們齊齊跪倒。歡呼聲與方才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朱慈煊連夜下旨。
第一道旨意給宋應星及江陰科技院：宋應星賜銀千兩，全院工匠和格物生各賜銀百兩至十兩不等。天工蒸汽機列入大明最高機密，所有圖紙、工藝、試驗記錄封存於科技院密庫，非朕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調閱。繼續改進天工，要更大的動力、更穩的執行、更廣的用途。要錢朕給，要人朕調，要時間朕等。
第二道旨意給營造司與財賦司：三個月內拿出蒸汽機量產方案。第一批天工優先用於礦山抽水和兵工廠鍛錘，次批用於紡織碾磨，再次批用於車船試驗。所需銀兩由查抄門閥家產中專款撥付，不得挪用。
第三道旨意給西府與水師：啟動蒸汽戰艦預研，五年之內朕要看到大明的蒸汽艦隊航行於大海。所需銀兩同樣從門閥查抄專款中撥付。
旨意下達完畢，他放下筆看著滿堂跪地的臣工。
“今日是天工的誕辰。百年之後史書上會記下這一天，七月初七。記下這臺機器的名字，天工。記下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他站起身：“朕為你們驕傲。”
深夜，江陰科技院最高處的望樓。
朱慈煊獨自立於望樓之上。長江在夜色中奔流，江風吹動他的衣袍。身後科技院的燈火依然通明，工匠們沒有休息，在為天工的改進繼續工作。遠處長江的盡頭是大海，大海的盡頭是更廣闊的世界。
他低聲自語：“天工開物，自強不息。大明該從新站在世界巔峰。”
望樓上的孤獨身影，科技院的燈火，長江的奔流，夜空中的星。機器轟鳴聲隱隱傳來，像心跳，像脈搏，像一個時代的足音。
七月初八晨。保寧防線，明軍中軍大帳。
當朱慈煊在江陰為蒸汽機命名時，千里之外的川北，秦良玉與李定國正面臨一場滅頂之災。
一張川北輿圖鋪在大帳中央。保寧防線是大明在川北的最後一道屏障，以保寧府城為核心，北倚朝天關，南控嘉陵江水道。守住這裡就守住了西川的門戶，失守這裡吳三桂的關寧鐵騎便可長驅首入，沿江東進首撲湖廣，與北方八旗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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