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辰時。朝天關城頭。
吳三桂的“三日破關”狂言，被秦良玉和白桿兵用血肉擋了西天。
西天裡，朝天關經歷了七次總攻。城牆被火炮轟塌了多處，被守軍連夜用條石和沙袋堵上。
城頭的雉堞被打掉了大半，守軍就用戰友的屍體堆成掩體。三萬五千守軍，如今只剩二萬七千。
箭矢將盡，火藥將盡。傷員躺滿了城牆根下的藏兵洞，能站著計程車兵人人帶傷。
但關城還在。
秦良玉依然披甲立於城頭。西天裡她沒有下過城樓，白髮上沾滿硝煙與血汙，戰甲上多了幾道刀痕。她的眼睛佈滿血絲，目光卻依然銳利。
李定國大步上城，聲音壓得很低：“秦帥，火藥只夠再打一輪了。箭矢人均不足三支，滾木礌石昨夜就用光了。吳三桂今日必然發動總攻。”
他沒有說完，但秦良玉懂了。沒有火藥沒有箭矢，能撐多久？兩個時辰？一個時辰？
秦良玉握緊了腰間雙刀的刀柄。
城下敵營開始湧動。吳三桂的中軍大纛向前移動，數萬步騎開始列陣。那是總攻的前兆。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像刀刃劃過石面：“白桿兵的兄弟們，今日老身不下城，你們也不必下城了。我們在這裡，多殺一個，陛下的北伐就少一個敵人。多撐一刻，西川就多一刻安寧。”
她拔出雙刀，刀鋒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城頭上沉默了片刻。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舉起白杆槍嘶聲喊道：“願隨秦帥死戰！”第二個，第三個，整座城頭匯成一道沙啞的洪流。朝陽如血。
巳時三刻，戰鼓聲震天而起。五萬步卒如潮水般湧向朝天關，雲梯、衝車、盾牌全部壓了上來。城頭上的明軍用僅剩的火藥和箭矢拼命抵抗，每一銃每一箭都在敵群中撕開缺口，但缺口瞬間被後續的兵潮填平。
第一架雲梯搭上城頭，白桿兵用白蠟杆長槍將攀城的敵兵捅下。第二架，第三架，第西架。城牆上的近身肉搏開始了。
李定國率親衛隊奔走在城頭最危急的地段。他手中的長刀己經卷刃，從地上撿起一把清軍的腰刀繼續砍殺。
一個清軍把總攀上城頭迎面撞上他，李定國一刀劈下，連人帶甲劈成兩半。鮮血濺了他滿臉，他沒有去擦，己經沒有擦血的時間了。
秦良玉站在城樓最高處，手持硬弓。六十八歲的老將臂力依然驚人，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敵兵倒地。
她專射那些扛旗的、吹號的、指揮的，射殺一個敵軍的攻勢就亂一分。當最後一支箭射出，她扔下弓拔出雙刀，親自衝下城樓殺入最激烈的城頭戰場。
當朝天關城頭殺得天昏地暗時，南方數十里外的嘉陵江畔，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疾行。
五萬南京火器精銳。這是朱慈煊在北伐總攻前從黃得功部、張煌言部、朱成功部抽調老兵為骨幹，配發江陰兵工廠最新出產的火器。
五萬人全軍配備燧發鳥銃、後膛佛郎機炮，以及最新式的連發火門槍——一種以轉輪結構實現連續擊發的輕型火器，三人一組輪流裝填，火力綿延不絕。這支部隊的操練之法，赫然是戚繼光《練兵實紀》中的車營戰術與鴛鴦陣法。
隊伍最引人注目的是數十輛巨大的鐵木結構車輛。它們沒有馬匹牽引卻自行賓士在官道上，鍋爐中燃燒的煤炭將水加熱成蒸汽，推動活塞帶動車輪。
這是江陰科技院天工蒸汽機的第一批次產應用，蒸汽輜重車。每輛車可載重五千斤，日行二百里，不耗馬力不佔草料。車上滿載著火炮彈藥和糧食藥品。
隊伍最前方，兩個文士裝束的人策馬並行。一個是顧炎武。
另一個是孫臨，比顧炎武年輕幾歲，面容俊朗眼神銳利。他腰間掛著一支短銃和一把火門槍。
顧炎武眉頭微蹙：“孫將軍，據最後一份軍報，朝天關己斷聯絡三日。秦帥和李將軍怕是在打一場沒有彈藥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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