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以代行川北總兵之職接過了朝天關防線的指揮權。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銳利。
七月十七日深夜，帥院之內燈火通明。秦良玉躺在內院，高熱依舊未退，侍女和老軍醫守在床前寸步不敢離。
外院之中，李定國、顧炎武、孫臨三人圍在輿圖前，面色皆是凝重。
門突然被推開，一名錦衣衛百戶快步走入，單膝跪地呈上一枚蠟封密筒。
“稟李將軍、顧大人，急報。”
李定國接過密筒拆開蠟封，取出其中密信。信上只有短短數行，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是埋伏在吳三桂那邊的錦衣衛親筆。
他看完之後沒有說話，將密信遞給顧炎武。顧炎武接過，目光一掃，瞳孔微縮。
密信上寫著——
“據內線急報，吳三桂細作己於十六、十七兩日連續返回大營，所探軍情皆指向秦帥傷重一事。吳三桂己下令全軍休整三日，擬於二十日前後再攻朝天關。另，吳逆己遣快馬北赴漢中調兵增援。朝天關危在旦夕，望李將軍、顧大人速作定奪。”
顧炎武將密信遞給孫臨。孫臨看完，屋中一時寂靜。
李定國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吳三桂果然嗅到了血腥味。他休整三日，便是要趁秦帥傷重、我軍群龍無首之時一舉破關。”
他的手指落在輿圖上嘉陵江西岸的位置，那裡標註著吳三桂大營的方位。“十五萬人雖然新敗，但元氣未傷。若等他休整完畢，從漢中調來援軍，再以優勢兵力強渡嘉陵江，朝天關能不能守住，誰也不敢說。”
顧炎武沉聲道：“他賭的是秦帥不能出戰。三日後若秦帥仍高熱不退，軍心必亂。”
孫臨介面道，聲音裡壓著一股焦灼：“火器彈藥經朝天關一戰消耗過半。蒸汽輜重車從南京帶來的補給還需要時日才能運抵川北。若等吳三桂主動來攻，我軍的彈藥不足以支撐第二次大規模會戰。”
李定國抬起頭，目光從輿圖上移開，在顧炎武和孫臨臉上掃過。
“所以不能等。”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輿圖上的保寧府城位置。“保寧是吳三桂在西川的最後據點。守住保寧他就還能從漢中調糧調兵，失了保寧他在西川就再無立足之地。他要南下攻朝天關，必須先以保寧為前進基地。”
顧炎武的目光一凝：“李將軍的意思是……”
“不等他打過來，我們先打過去。”
李定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桌上。“趁他休整的這三日，趁他以為秦帥傷重我軍不敢妄動的時候，出其不意搶渡嘉陵江，首取保寧。只要拿下保寧，吳三桂在西川就站不住腳。就算不能全殲，至少能把他逼回大巴山以北，為火藥補給爭取時間。”
孫臨皺眉道：“可是彈藥…”
“有多少用多少。”李定國打斷他，“火藥不夠就用刀，炮彈不夠就用命。總比坐等吳三桂休整完畢、調齊援軍、鋪天蓋地壓過來要強。現在打，是我們選戰場。三日後打，是吳三桂選戰場。孫將軍，你說是選別人選好的戰場打，還是選我們自己選的戰場打？”
孫臨沉默了。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
顧炎武的手指在輿圖上沿著嘉陵江緩緩移動，忽然停在了保寧上游三十里處的一個渡口。“這裡水勢平緩，適合夜渡。李將軍，你打算怎麼打？”
李定國俯身指向輿圖。
“我的打法很簡單。顧先生率火器主力從保寧正面渡江，聲勢要大，佛郎機炮沿江排開日夜轟擊對岸陣地，把吳三桂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正面。火器部隊的彈藥優先保障正面佯攻。我率白桿兵和騎兵繞道上游三十里，趁夜色悄然渡江，首插保寧側後。待我到位舉火為號，顧先生正面強攻，我側後夾擊，兩路合圍保寧可下。”
顧炎武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目光在輿圖上來回掃視，從嘉陵江到保寧，從保寧到漢中。
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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