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忠接到沈煉的傳令之後,把大同西條出城官道、三條暗道出口全部設了卡,兵力部署精確到了每一段路每一片林子。
靳良玉和王大宇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密道出口,在錦衣衛的地圖上標得比他們自己的圖紙還清楚。他們出城的那一刻,就己經被人盯上了。
靳良玉硬著頭皮走上前去,讓人把十幾口大木箱抬到陣前,掀開箱蓋。月光下,白花花的銀子堆得冒了尖,金鐲子銀錠子翡翠瑪瑙在火光裡晃得人眼花。
靳良玉拱手作揖,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將軍辛苦,這些金銀是靳家和王家的一點心意,只求將軍通融通融,放我們一條生路。將軍日後若是缺錢花,我們兩家還有的是……”
他話沒說完,朱國忠就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官道上回蕩,驚起了林子裡棲息的鳥群。
朱國忠笑完了,低頭看著靳良玉,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老子跟著太子殿下,殺多爾袞,斬順治,什麼樣的金山銀山沒見過?你三百多號人,就拿這點銀子來打發叫花子?”
朱國忠馬鞭一揮:“把這些破箱子抬走!”
靳家和王家的家丁們面面相覷,不知該進還是該退。靳良玉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活了六十多歲,頭一回被人當眾這麼羞辱。
旁邊的王大宇更是氣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是個火爆脾氣,哪裡受得了這種氣,刷地拔出刀來,咬著牙喊了一聲:“弟兄們,跟他們拼了!衝出一條生路來!”
靳良玉來不及阻攔,王大宇己經帶著三百多家丁端著刀衝了上去。那些家丁平日裡欺壓佃戶、看守貨倉還算有兩下子,但面對明軍的鐵騎衝鋒,就像是一群羔羊衝進了狼群裡。
朱國忠手下的騎兵排成了楔形突擊陣,馬蹄踏得地面都在發顫,雪亮的馬刀在月光下揮出一道道寒光。
僅僅一個回合,三百家丁就被衝得七零八落,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官道上。
靳良玉和王大宇本人被幾個親衛按在地上,五花大綁。兩家的女眷和幼童被集中看守在路邊,女人們在哭,小孩子嚇得連哭都不會了,蜷縮在母親懷裡發抖。
十幾口裝滿金銀的木箱原封不動地堆在路邊,月光照在那些金錠銀錠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
朱國忠騎著馬巡視了一圈戰場,確認沒有一條漏網之魚,然後派人快馬加鞭,把訊息送往大同城內的沈煉。
沈煉接到訊息的時候,天邊還剩下最後一抹夜色。他看完朱國忠的傳訊,站起身來,把腰間的繡春刀往腰帶裡攏了攏,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地下了最後一道命令:“傳令全軍,寅時三刻,全城收網。七大晉商主犯,不得走脫一人。”
大同城外的官道上,朱國忠己經帶著俘虜班師回營。月光照在那些滾落路邊的金銀上,照在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上,也照在大同城牆上那面在夜風中無力垂著的旗上。
城裡的範永鬥還在範府的正堂裡踱著步子,等著靳家和王家的密信。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向北方那條看不見的官道,還不知道自己放出去的信鴿,一隻都沒有飛出大同的城牆。
寅時三刻。大同城還在睡夢之中。
城牆上的守軍己經換成了朱國忠的兵,他們黑衣黑甲,站在垛口後面,像是和城牆融為了一體。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城頭的龍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城裡的街巷空無一人,只有幾條野狗縮在屋簷下,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沈煉站在錦衣衛大同行轅的院子裡,面前整整齊齊地站著六隊緹騎,每隊五十人,黑衣黑馬,刀劍齊備。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眼睛裡閃著獵人在暗夜中鎖定獵物時才會有的光。
沈煉手裡握著一份名單,上面寫著五個名字:範永鬥、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雲發。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府邸地址、家丁數量、暗道出入口的標註。
“各隊按名單收網,封鎖所有出口,翻牆而入,雞犬不驚。”沈煉合上名單,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院子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主犯、家眷、旁支、核心管事,凡名單上有的,一個不落,全部帶回。”
“是!”六隊錦衣衛的百戶隊長同時抱拳,然後無聲地轉身,帶著各自的隊伍分六路散入了大同城黑漆漆的街巷之中。
沈煉親自帶了一隊,目標是大同城正中的范家祖宅。
範府是一座五進的大宅院,灰磚高牆,雕樑畫棟,大門上掛著一塊“紫氣東來”的匾額,兩尊石獅子蹲在門口,張牙舞爪。
院牆足足有兩丈二高,比一般人家的院牆高出了一大截。但沈煉沒有走大門,他帶人繞到了範府西面的小巷子裡。巷子盡頭是一堵牆,牆上爬滿了枯藤。
沈煉撥開枯藤,露出了牆上一個不起眼的暗門。這道暗門是給廚房送菜送柴的僕役走的,平時沒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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