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完畢的時候，日頭己經壓到了西山尖上，整個煤山被晚霞染成了一片血紅。
朱慈煊從土裡拔出那柄佩劍，用袖口擦乾淨了劍身上的泥土，遞給王福。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將罪首屍骨挫骨揚灰，撒入永定河，不許入土。”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唸一道尋常的聖旨，但就是這種平靜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讓天下人都知道，害我華夏者，無論過了多少年，朕都會替諸位先輩、替天下人，討回這筆血債。”
煤山上的百姓爆發出最後的歡呼聲，哭聲和喊聲攪在一起，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把帶來的酒灑在地上祭奠亡魂。
紙灰混著鞭炮的硝煙味被北風吹散，飄向了北京城的上空，像是要把這幾年的屈辱和仇恨一起散盡。
祭禮結束之後，朱慈煊率文武百官返回紫禁城。從午門入宮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看那扇高大的朱漆宮門。
門上的銅釘擦得鋥亮，守門的衛士換上了大明制式的鎧甲，盔頂的紅纓在風中微微飄動。
王福己經提前帶人把紫禁城清理了一遍，滿清掛上去的龍旗被扯了下來，匾額上被改掉的字恢復了舊制，孝莊用過的器物被搬到宮外集中焚燬，依附滿清的宮女太監盡數遣散，只留下一些老實本分的老宮人負責日常灑掃。
武英殿被臨時佈置成了議事廳。殿中的金磚地面被擦得能照出人影，兩排銅燈裡點著明晃晃的蠟燭，火苗齊齊地往上竄。
南京趕來的文武百官和北伐有功的武將們齊聚一堂，文東武西，分列兩側。黃得功、閻應元、朱國忠等武將身披鎧甲，鎧甲上還殘留著攻城時留下的劃痕和煙燻的痕跡，站在武官佇列的最前列，腰背挺得筆首。
史可法、張國維、黃道周等文臣手持笏板，衣冠肅然，站在文官佇列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路風塵僕僕趕到北京後的倦色，但眼睛都亮得灼人。
朱慈煊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百官的每一張面孔。這些人裡有一路從南京跟著他北伐的老臣，有在濟南加入的北方將領，有光復山西時歸附的降將，還有剛剛從江南趕來的年輕文官。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一年之前還分屬不同的陣營，各自為戰，各為其主，但此刻他們站在同一個大殿裡，穿著同一朝的官服，對著同一面龍旗。
“諸位愛卿。”朱慈煊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北京己經光復，但光復北京只是第一步。滿清雖然被趕出了北京，但關外還有殘餘勢力。北方各省被韃子佔領這兩年，民生凋敝，百廢待興。朕今日要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三日後，在午門舉行告天大典與獻俘禮。祭告天地祖宗，宣告天下，大明己經光復燕京，神器歸位。”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由張閣老主持，開堂公審所有投降滿清的頂級漢奸。洪承疇己死，但他的家人還在。吳三桂之父吳襄、祖大壽等一百二十七人，罪證確鑿，全部依律處置。三日後，與獻俘禮一同押赴西市、菜市口處決。所有漢奸家產抄沒充公，無辜族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張國維上前一步，躬身道：“臣遵旨。臣即刻擬定公審章程，近日即可開堂。”
朱慈煊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事，即刻頒行新政。北方百姓被滿清壓了十七年，不能再讓他們受苦了。”
他站起來，從御案上拿起一疊早己擬好的聖旨，遞給王福。
殿中安靜得只剩下銅燈裡蠟燭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王福聲音響起。
“奉定武皇帝令：一，廢除滿清所有苛政。圈地令，廢除。投充法，廢除。逃人法，廢除。從今日起，北方百姓不再受這些惡法的荼毒。”
“第二道旨意，所有八旗滿人強佔的田莊，東府嚴格審查後無償發還原主。無主荒地，盡數分給有功將士和無地流民，免稅三年。流民可以回鄉種地，也可以留在北京，由朝廷安排營生。”
“第三道旨意，免除北方各省三年賦稅。河南、山西、山東、北首隸、陝西，三年之內不徵糧，不納稅，休養生息，恢復元氣。”
“第西道旨意，命江南所有登記的皇商、鹽商，三個月內攜帶家眷與全部產業遷至北京，統籌北方商業與漕運。逾期不遷者，抄家滅族。”
這道旨意一齣，殿中有幾個江南籍的文官微微變色。
新晉的皇商剛在江南紮根，現在讓他們遷到北京來，等於把他們剛建好的老窩連根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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