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馬蹄聲又急又亂,像是馬被抽打得發瘋了一樣。緊接著是哭喊聲,撕心裂肺,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一名親兵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地衝入帳內。
“王……王爺!不好了!”
吳三桂霍然站起,桌上的酒杯被撞翻了,酒水灑了一地。
“何事驚慌?”
“北京……北京傳來訊息……”親兵哭著呈上一封血書,他的手在發抖,血書被抖得嘩啦響,“老太爺……老太爺與全族三百餘口,全部……全部被朱慈煊凌遲處死了!連三歲的孩子都沒放過啊王爺!”
吳三桂劈手奪過血書。
他的目光落在紙面上,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住了。
血書上只有寥寥數語,是留在北京的暗樁冒死傳出的。
“吳襄、吳三輔、吳氏全族三百一十二口,以叛國罪凌遲於菜市口。行刑自晨至暮,觀者如堵。吳襄臨死大呼‘三桂害我’。”
“爹……”
吳三桂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然後他仰天嘶吼。
“爹——”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來,濺在帳幕上,猩紅刺目。
他踉蹌後退,撞翻了案几。酒壺、酒杯、筆墨紙硯嘩啦啦散落一地。他拔出佩劍,瘋狂地劈砍帳內一切可見之物。椅子被劈成兩半,帳幕被砍出一道道口子,連掛著的盔甲都被他砍得稀爛。
噶爾丹嚇得縮到了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朱慈煊!”吳三桂雙目赤紅如血,嗓子己經完全嘶啞了,“我吳三桂不殺你,誓不為人!”
他衝出帳外,對著聞聲趕來的眾將嘶吼:“傳令!全軍即刻出擊!給我踏平明軍防線!我要親自砍下秦良玉的人頭!”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嚎叫。
十一月十六日,拂曉。
吳三桂率本部主力三萬五千人,向秦良玉、李定國駐守的保寧府明軍防線發起猛攻。
但明軍早有準備。
秦良玉半月前便收到了張煌言的密函,得知朝廷己處決吳氏全族,吳三桂必會孤注一擲。她連夜調整了防禦部署,把整個保寧府防線布得像個鐵桶。
第一道防線是壕溝。深一丈,寬三丈,溝底埋了削尖的竹籤。第二道是矮牆,牆上每隔百步設一座炮臺,火槍手隱蔽在牆後。第三道是線膛炮陣地,二十西門最新式的線膛炮,射程遠超吳軍的任何火炮。
這些線膛炮是半月前秘密運抵的。秦良玉把它們藏在了陣地後方的高地上,用樹枝和草蓆做了偽裝。吳三桂的探子來看了好幾次,都沒發現。
吳軍吶喊著衝了上來。
然後迎面便是密集的炮火。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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