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煊在乾清宮裡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戎裝。穿著一身深青色的棉甲,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披風。
腰上佩著天子劍,靴子裡插著一把短銃。
他走出乾清宮,看了一眼南京的天空。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院裡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微微搖晃。
李虎牽著馬等在宮門口。朱慈煊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出發。”
一萬鐵騎浩浩蕩蕩地出了南京城,沿著長江北岸的官道向西而去。
沿途的百姓看到隊伍最前面那面明黃龍旗,紛紛站在路邊行禮。有人認出了朱慈煊,激動地大喊“陛下萬歲”,但更多人只是安靜地站著,用目光追隨著那面遠去的旗幟。
朱慈煊騎在馬上,看著兩岸的田野。秋收己經結束了,地裡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在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蕭瑟。
而此時的山海關外,何騰蛟的五萬大軍己經列陣大半個月了。
說是列陣,其實這段時間並沒有閒著。大軍在關外紮下營寨之後,何騰蛟派出了十幾支小股部隊,輪番出擊,把山海關外圍的所有清軍據點一個一個地拔掉。
烽火臺、哨站、糧倉、小城堡,全部被掃得乾乾淨淨。
但城裡的清軍並沒有投降。
不是不想投降,是不敢投降。豪格在城裡下了死命令,誰敢提“降”字,立斬不赦。
豪格知道,就算他投降,朱慈煊也不會放過他。當初滿清入關的時候,八旗兵殺了多少漢人,他心裡有數。這筆血債,漢人不會忘。
但豪格自己並不上城頭。他終日躲在總兵府裡,把防務全部扔給了兩個副將——圖斑和譚詠。
圖斑是個老滿洲,跟過多爾袞打過鬆山,算是一員悍將。
譚詠祖上三代都是明朝的邊將,到了他這一代,滿人還沒進關前就改了滿姓,剃了頭,穿上馬褂,比滿洲人還像滿洲人。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定了一個毒計。
十一月十九日,總兵府內。
圖斑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馬奶酒,臉上沒什麼表情。
“三日後,何騰蛟總攻的時候,讓所有的漢人團練衝在最前面。”
譚詠坐在他對面,聞言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難看,像是用刀在臉上劃了一道口子。
“圖大人好計策。漢人打漢人,我們在後面督戰。衝上去了,算他們命大,衝不上去,死了也是消耗明軍的彈藥。”
“不是消耗彈藥。”圖斑放下酒碗,眼神陰冷,“是消耗何騰蛟的良心。他不是號稱忠臣嗎?讓他看看,死在最前面的都是他的同胞。他下得了手?”
譚詠哈哈大笑,笑聲在空蕩蕩的總兵府裡迴盪,像夜梟在叫。
但他們的這番密談,當晚就被人聽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