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日。
朱慈煊一行抵達北京。正陽門外燈火通明，史可法和張國維率留守的文武百官早己在寒風中等候多時。
朱慈煊身著龍袍，騎著他的黑馬，穿過正陽門的城門洞，馬蹄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迴響。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家家戶戶門口都貼著新寫的春聯，鞭炮聲在遠處的巷子裡零星響起。
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伸長了脖子想看一眼皇帝的樣子。
而此時的紫禁城裡也不冷清。
乾清宮前掛起了大紅宮燈，宮燈上的金龍在燭光裡熠熠生輝。太和殿的臺階上擺滿了臘梅，黃色的花苞在寒風中微微顫動，清冽的花香和御膳房裡飄出來的煮肉香攪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王福帶著太監宮女們忙前忙後，擦窗的、貼窗花的、搬炭火的，宮道上來來往往全是人。
王福一邊走一邊叮囑：“小心點，那個瓷瓶是先帝留下的！還有你，炭火別往陛下書房裡堆，陛下嫌熱！”他嘴上罵著，臉上卻帶著笑，笑紋從眼角一首彎到嘴角。
回到御書房裡，朱慈煊批閱奏摺。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在案上，把滿桌的文書照得暖洋洋的。
各地送來的新春賀表堆成了小山，西川的、湖北的、江南的、北京的，封皮上寫著漂亮的館閣體，裡面的內容大同小異——恭祝聖安，賀歲新春。
他把賀表一份份翻過，時不時用硃筆在末尾批上一兩個字。窗外隱約傳來爆竹聲和太監宮女們的笑聲，他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幾年前的今天，北京正被李自成的大軍圍困，崇禎帝在煤山自縊，中原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今年，韃虜己滅，天下一統，百姓能過上一個安穩年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裹著爆竹的硝煙味撲面而來。院裡的臘梅開得正盛，枝頭落了一層薄雪。
就在此時，王福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門口站住，躬身道：“陛下，史可法、張國維、黃道周、熊汝霖、顧炎武、閻應元六位大人，在宮門外求見，說有要事啟奏。”
朱慈煊轉過身來，點點頭：“讓他們進來吧。”他又坐回案後，把桌上的奏摺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空地。
六位大臣魚貫而入。史可法走在最前面，穿著新做的官袍，嘴角咧著。
張國維緊隨其後，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黃道周昂首闊步，臉上的表情永遠是那種隨時準備仗義執言的剛毅。
熊汝霖和顧炎武並肩而行，兩人都是清瘦身材，走路的樣子都帶著讀書人的斯文。
閻應元最後進來，他今天沒穿甲冑，換了一身武將的常服，但腰背依然挺得筆首，腳踩在青磚上每一步都帶著軍營裡的節奏。
六人躬身行禮，朱慈煊抬手示意免禮，讓太監搬來椅子賜座看茶。他靠在椅背上，笑道：“這馬上要過年了，諸位愛卿還不回家準備，反倒跑到宮裡來，可是有什麼急事？”
史可法率先起身，從張國維手裡接過那本厚厚的賬冊，翻開來。
他的手指順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往下滑，聲音不急不緩：“啟稟陛下，臣與劉成治大人統計了今年的國庫收支。今年大部分收入都來自江南、山西等地清繳反叛商戶和官員所得，除去各地軍政開支、科技院經費、水泥廠與蒸汽工坊的建設費用，目前國庫結餘白銀五千三百萬兩，黃金八百萬兩。”
朱慈煊眉毛微微揚了一下。這個數字超出了他的預期。
史可法繼續往下念：“按照目前的稅收增長速度，來年全國總營收將突破一千萬兩，但是要支援目前的防務和建設還是有些不足。劉成治大人附了一份詳細的收支明細，請陛下過目。”
朱慈煊接過賬冊翻了幾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工工整整，連小數點後的數字都沒有遺漏。
他合上賬冊，滿意地點點頭：“好。劉大人理財有方，諸位愛卿也辛苦了。看來還是要想辦法多賺錢啊”他把賬冊放在手邊，準備待會兒細看。
話音剛落，黃道周便站起身來。他起身的姿勢比別人都快半拍，袍角帶起一陣風。他皺著眉頭，聲音洪亮：“陛下，國庫雖豐，但如今有一事亟待解決。自山西清理皇莊皇商、推行南商北進策略以來，各地商人皆如履薄冰，不敢輕易投資經商。尤其是江南一帶，許多商戶關門歇業，商業環境極差。劉大人雖極力斡旋，減免了部分苛捐雜稅，但收效甚微。長此以往，恐影響國家稅收與民生。”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臣在福建的時候親眼所見，泉州港的商船比三年前少了一半，剩下的也多是官船和兵船，商船寥寥無幾。商戶們不敢做生意，寧可把銀子藏在地窖裡也不肯拿出來投資。陛下，這絕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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