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桌上的海圖：“諸位自己想想，留在國內，陛下一步步收緊特權，你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鬧得狠了，就是圈禁高牆的下場。可要是出海呢？只要有膽子，有本事，萬里疆土，金山銀海，都是你們的。是守著這點田產坐以待斃，還是出去搏一個世代為王，諸位自己選。”
廳裡一下子安靜了。
剛才還群情激憤的眾人，此刻都盯著桌上的海圖，眼神變幻，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朱載埨和朱敏淳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動搖。可他們是領頭的，要是就這麼認了，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荒唐！”朱載埨硬著頭皮呵斥，“什麼海外藩封，都是畫餅！海外都是蠻荒瘴癘之地，全是未開化的生番、崑崙奴，黑不溜秋的，連話都聽不懂。放著中原的富貴不享，跑去那種鬼地方開荒，不是腦子壞了嗎？再說了，朝廷真會給船給炮？我看就是朱慈煊的緩兵之計，想把我們都騙出去，自生自滅！”
“就是！”朱敏淳也跟著幫腔，“蠻荒之地，有什麼好去的？萬一染了瘴氣，命都沒了。我們就在中原，他還能把我們都殺了不成？我就不信，他敢對全天下宗室動手！”
可這次，附和他們的人少了。
一個年輕的輔國將軍猶豫著開口：“可是……要是真能封王，好像也不是不行。留在中原，我們這些遠支，現在也就混個溫飽，子孫後代也沒什麼出息。出去搏一把，萬一成了，那就是開國之君啊。”
“是啊，”另一個宗室也點頭，“我聽說鄭家出海做生意，幾年就能攢下百萬身家。我們要是能佔個小島，收商稅，種香料，不比在國內受氣強？”
“再說了，陛下連唐王、潞王、魯王都重用，還能騙我們？三王都沒說什麼，我們瞎鬧什麼。”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偏向出海拓殖。朱載埨和朱敏淳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們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同盟，就這麼被幾張畫、一個海商，給攪散了。
“夠了！”朱載埨猛地一拍桌子，氣得鬍子都抖了，“你們都被豬油蒙了心！等著吧，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他狠狠瞪了朱常洛一眼，拂袖而去。朱敏淳也冷哼一聲，跟著起身走了。
領頭的兩個人走了，剩下的人反倒更放得開了，圍著陳老海七嘴八舌地問起來。
“出海一般要帶多少人？”
“朝廷真的給鐵甲艦嗎？”
“南洋哪個島最容易打？”
“歐洲女人真的好看？”
朱常洛站在一旁，端著茶盞，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這次回來，本就是受唐王所託，暗中觀察宗室動向，順便把海外藩封的風聲放出來。現在看來，效果比預想的還好。
人心散了，所謂的“多王之亂”，還沒開始就己經結束了。
而此時，朱載埨和朱敏淳帶著幾個隨從，氣沖沖地離開了莊院，沿著小路往鳳陽府城去。兩人坐在馬車裡，還在憤憤不平。
“這群軟骨頭！幾句話就被忽悠住了！”朱敏淳罵道，“二哥，接下來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算了？不可能！”朱載埨陰沉著臉，“他們想出海做夢去，我們不幹。我們去山西，找代藩的王爺們商量。山西那邊宗室也多，對新政怨氣也大，只要我們聯合起來，不信掀不起風浪！”
話音剛落，馬車忽然猛地停住，外面傳來隨從的驚呼和兵刃出鞘的聲音。
“什麼人？！”
朱載埨心裡一緊，掀開車簾往外一看，只見小路兩旁的樹林裡衝出十幾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個個手持繡春刀，面無表情地圍了上來。隨從們剛拔出刀，就被錦衣衛三下五除二打翻在地。
錦衣衛百戶裴綸、凌雲鎧、殷澄走上前，冷冷地看著車裡的兩人：“朱載埨、朱敏淳，奉旨拿人。勾結亂黨，淆亂國本，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們敢！我是宗室郡王！你們不能抓我！”朱載埨色厲內荏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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