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項押到最後，”謝珩道，“前面的議題，讓科道暢所欲言。把時間留足。”
一名官員不解：“大人，這不是給他們留出反對的空間嗎？”
謝珩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對。就是要讓所有人把話說完，把立場擺到明面上。一網，便收盡。”
兵部武庫司，霍驚山簽發最後一批調防密令。
三標新軍駐紮天津、保定、宣化，距京城皆在三日急行軍路程內。密令寫得滴水不漏：以換防名義向京城周邊秘密靠攏，廷議期間鎖死九門要道，無軍機處手令不得調動一兵一卒。
三位統兵參將抱拳領命，無人多問。
錦衣衛北鎮撫司密檔室，錦衣衛副使李肅回京後連夜整理江南密報。十七家工廠困境、士紳串聯證據、民間輿情分析，逐條在冊。
他提筆在末尾添了幾行字，落筆極重：“新軍退伍者與實業從業者，乃新政基石。彼等有功於國，有技於身，然在地方無聲無勢，受制於士紳。新生工商之輩，需有朝堂發聲之路。”
寅時，東方未白。
朱慈煊批完最後一份奏摺，王富貴呈上反對聯名清單——都察院、翰林院、西府、宗人府加地方督撫，共一百三十七人。每人名字後列著官職、出身、與士紳的關聯、反對理由、串聯證據。
朱慈煊掃過一眼，嘴角微微揚起。王富貴以為他要發怒，撲通跪下。
朱慈煊卻擺了擺手，語氣平靜：“不夠多。告訴謝珩，廷議之上，讓他們把話說完。朕要看看，這滿朝文武，到底有多少人站錯隊。”
破曉，雨停了。
一線微光漏出雲層，先照亮太和殿的鴟吻，再漫過琉璃瓦。屋脊上的水瀝泛著冷銀色，像出鞘的劍。
朱慈煊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宮闕在晨光中慢慢清晰。
“朕等著他們。”
簷下存了許久的雨水突然墜落，在石階上摔得粉碎。
江南各縣街巷，“機器搶飯”的說法傳遍茶館。但工匠群體正在悄悄分裂。
家中有人當過新軍的，多不信這套說辭：“陛下若真要斷百姓生路，前面大災，為何開倉放糧？為何免除遼東三年賦稅？”
這部分人冷眼旁觀，有的還勸同伴別被人當槍使。但底層匠人中，確有不少被銀錢誘惑，又實在擔心失業，三五成群商量著“請願”。偶爾有退伍工匠站出來反駁，雙方爭執，險些動手。
便衣錦衣衛混在周邊，將帶頭挑事的、士紳家丁、動搖的工匠盡數記錄在冊。每人都附一張速寫畫像：左眉有疤、右手缺小指、走路微跛。
密信快馬送往北鎮撫司。李肅看完，提筆批了十六字：只記不碰，引蛇出洞。火起之後，連根拔盡。頓了頓，又補西字：區分首從。
各省守備衙門，朱大典的密令同步送達。各營即刻整裝待命，收到訊號即刻入城維持秩序，嚴禁擅自與民眾衝突，只拿帶頭生事之人，不得傷及無辜。
營地裡火把徹夜不熄。老兵一邊擦刀一邊對新兵說：“這是打自家人。刀背對外，刀刃向裡。最難打的仗。”
新兵不解：“那為何還要打？”
老兵沉默片刻：“因為有人要害自己人。”
天津大沽口，機器到港。
工業示範區總辦趙破虜站在碼頭上訓話，左耳只剩半個耳廓，聲音甕聲甕氣：“都給我聽好了，這機器比大炮金貴。輕拿輕放，壞一臺，我拿你們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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