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班列裡,顧炎武手持笏板,不緊不慢地站了出來。他素來以考據嚴謹著稱,一開口便首奔要害:“諸位大人言必稱宗法,那臣便說說史實。崇禎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破北京,先帝自縊煤山,太子朱慈烺年方十六,被李自成俘獲封宋王。後清兵入關,李自成敗走,太子歿於亂軍之中。當時內監王之心、當時的錦衣衛副指揮使等十餘人親眼所見,屍身由清廷以太子禮葬於西山。此事載於崇禎邸報,天下共知,何來‘流落西洋’之說?”
他目光掃過跪倒的一眾舊臣,語氣犀利:“諸位都是崇禎朝過來的人,當年之事不會不知。如今僅憑洋人一句無根無據的流言,就哭著喊著要迎太子、定國本,到底是念及先帝恩德,還是藉著先帝名義,發洩對新政的不滿?”
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跪倒的舊臣們頓時語塞,面面相覷,可李明睿還是梗著脖子道:“當年死的未必是真太子!說不定是內侍替死!先帝骨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是真的,我等坐視不理,百年之後有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朝堂上涇渭分明分成三派:崇禎舊臣與部分守舊言官力主迎太子、重國本;軍功武將與新政核心文臣堅決反對,認定是反間計;剩下的各部中間派官員左右觀望,低頭看著笏板,不敢輕易站隊。
朱慈煊坐在御座上,始終沒有插話,冷眼看著底下眾人的反應。
他看得明白,帶頭鬧的那幾個,多半是這些年被新政削了士紳免稅特權、丟了既得利益的,正好藉著太子的名頭髮作。而觀望的人,要麼是腦子裡還刻著宗法正統的舊觀念,要麼是怕站錯隊丟了烏紗帽。
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輕輕敲了敲御案。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抬頭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此事關乎國本,也關乎大明社稷安危,不可倉促定論。”朱慈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錦衣衛即刻核查真偽,整理當年史料與證人證言,儘快昭告天下。在查實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議此事,更不得私下游說串聯、散播流言,違者以淆亂朝綱論處。”
“散朝。”
說完,他起身拂袖退朝,留下滿殿文武百官神色各異地站在原地。
回到乾清宮,沈煉緊跟著進來複命:“陛下,李明睿他們幾個散朝後就聚在了詹事府,還派人快馬往福建,江西兩地送信,看樣子是想聯絡他們一起施壓。”
朱慈煊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他就怕這些人不跳出來。
“盯著。把他們串聯的名單、往來的書信,都摸清楚。”他走到御案前,指尖點了點攤開的全國輿圖,“新政推行到現在,總有那麼些人抱著舊規矩不放,覺得朕動了他們的蛋糕。正好藉著這件事,把朝堂裡這些迂腐守舊、心懷異志的釘子,一根根都拔乾淨。”
隨後他看著窗外,背對著沈煉說道:“史可法他們應該還在等著吧,叫他們過來吧”
沈煉躬身回是後,轉身離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沉靜的側臉。
萬里之外的洋人精心策劃的反間毒計,吹到了大明的朝堂,卻終究只是吹起了一陣漣漪。
而朱慈煊,己經準備好借這陣漣漪,掀起一場整肅朝綱、夯實新政的風暴。
不多時,乾清宮西暖閣的炭盆己經燒得暖意融融。朱慈煊也換了常服坐在軟榻上,底下站著七個人,黃得功、張煌言、熊汝霖、顧炎武、朱大典、史可法、盧承烈,皆是他一手提拔、執掌大明軍政實業核心的從龍之臣。
方才文華殿上的爭吵餘波未散,七人心裡都清楚,陛下召他們入內殿,不是來議是非的,是來定章程的。
“朝堂上的話,你們都聽見了。”朱慈煊指尖叩著炕幾,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洋人打了敗仗,就想借‘前太子’的名頭攪亂我們的內政。李明睿那幫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各地還有一堆被攤丁入畝碰了蛋糕計程車紳,正等著借題發揮。”
他抬眼掃過眾人:“朕就問一句,你們怎麼看。”
黃得功第一個抱拳,聲如洪鐘:“臣沒什麼好說的!陛下帶著我們從屍山血海裡打出來,復江山、安百姓,這就是天經地義的正統!別說那鐵面人未必是真太子,就算是真的,流落異域十幾年,早就成了洋人的傀儡,迎回來就是禍根!臣麾下將士,只認陛下一人!”
“臣附議。”張煌言神色凝重,“此乃西夷陽謀,意在拖慢我大明革新腳步。當下首要之務是穩住各方,不讓流言動搖軍心民心,給南洋戰事拖後腿。”
熊汝霖、顧炎武、朱大典、史可法、盧承烈五人也紛紛躬身表態,言辭懇切,立場一致:堅決擁護陛下,絕不受反間計蠱惑,誓保新政與朝局穩定。
朱慈煊微微頷首。這是他的基本盤,是他推行新政、爭霸全球的根基。朝堂上吵吵嚷嚷不要緊,只要這些掌兵、掌權、掌實業的核心人物心齊,就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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